7、认领 雪夜便利店 ...
-
窗外的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倒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噬在无尽的白茫之中。便利店门口挂着的“营业中”灯牌，在风雪里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林听晚捧着那杯热腾腾的关东煮，指尖的温度终于回升了一些。汤水里漂浮着的萝卜吸饱了汤汁，软糯入味，她咬了一小口，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还在下。”顾言辞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实时路况图，红色拥堵线段像蛛网一样蔓延，“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没关系。”林听晚小声说，心里却升起一丝隐秘的庆幸。
如果雪一直不停，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和他多待一会儿？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羞耻，又有些期待。她偷偷抬眼看他。
顾言辞正低头看着窗外，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不像在学校里那样总是绷着，此刻的他，身上有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松弛感。羽绒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领口处有一根细细的线头。
林听晚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双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干净修长。就是这只手，在黑暗的电影院里，那样自然而然地覆盖住了她的慌乱。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顾言辞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林听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个鱼丸。
“林听晚。”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啊？”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汤。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喜欢写东西？”
林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那个日记本。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解释。说是随笔？说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是干脆承认是自己胡乱写的？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顾言辞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日记本。
就是那天在图书馆，遗落在桌上的那本。
林听晚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想去抢，却被顾言辞轻轻抬手挡住了。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翻看里面的内容。”
林听晚不信。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
顾言辞叹了口气，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只看到了扉页。”他指了指扉页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句子，“‘我希望在这个冬天，能有人听懂我的声音。’”
那行字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听晚感觉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让这场雪把她埋了算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其实，我早就听懂了。”
顾言辞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林听晚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早就听懂了？
什么时候？广播站里那篇《冬》？还是更早？
“广播站那个声音，辨识度很高。”顾言辞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坦然，“每周三下午五点，准时响起。读新闻的时候很稳，读散文的时候会慢一点，遇到喜欢的段落，尾音会微微上扬。”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物理实验中的数据，精准而客观。
林听晚呆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电波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这样细致地观察着。
“那天在图书馆，我说《雪国》里的驹子是徒劳的。”顾言辞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其实我想说的是，有些感情即使看似徒劳，但在表达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至少，对于听到的人来说，有意义。”
林听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原来，那天在图书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一说。
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写那篇稿子，知道她喜欢《雪国》，甚至知道她因为那篇被揉皱的“徒劳”而惶恐不安。
“那张便签……”林听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是你故意留给我的？”
“嗯。”顾言辞承认得很干脆，“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写稿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为什么？”
“因为……”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因为如果不是你，这一切就太没意思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林听晚心里所有的防线。
原来，在这场名为“暗恋”的独角戏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林听晚鼓起勇气，轻声问，“那天在广播站楼下，你真的是来送稿件的吗？”
顾言辞转过头，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林听晚想起来了。那天他手里拿的是一本物理习题集，根本不是稿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稿件，他只是来找她的。
“你骗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甜得发胀。
“嗯，骗人了。”顾言辞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还带点理直气壮，“不然怎么有机会看到你慌慌张张的样子。”
林听晚：“……”
她彻底败给了这个理科男的脑回路。
店里的挂钟指向了八点半。
老板已经打起了哈欠，开始收拾柜台。
“雪小了点。”顾言辞看了一眼外面，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走出便利店，风雪确实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顾言辞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为她踏出一条相对好走的路。
林听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雪中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漫长的冬天，好像终于要过去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那张电影票。
票根的背面，他写下的那行字还在。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冬天，真的会有人听懂她的声音。
而那个人，就走在她的前方。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