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掌心温度 电影院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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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点五十。
林听晚站在电影院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准备越狱却又后悔了的逃兵。
她来早了十分钟。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手里攥着那张电影票，边缘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票根是下午两点的《冬至》，放映厅在三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一场误会。也许顾言辞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单纯想找个人讨论物理题，才随口一提。也许他一会儿根本不会出现，到时候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一次尴尬的玩笑，然后回家。
可脚却像生了根，挪不动半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人流涌出，也有人流涌入。
林听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顾言辞今天没穿校服，也没穿那件常见的灰色毛衣。他换了一件深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拔。头发似乎刚修剪过，清爽利落。他不像是要去看电影，倒像是去参加某个学术会议，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而克制的气息。
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径直朝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道题的答案。
“没，我也刚到。”林听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票根。
“进场吧。”顾言辞把一瓶水递给她，“里面可能会热。”
林听晚接过水，冰凉的塑料瓶壁激得她一颤。她跟在他身后，走进昏暗的影厅。
座位是靠后的中间位置。坐下后，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屏幕上的广告在闪烁。黑暗中，林听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人传来的体温和气息。那种压迫感比在图书馆时更强，让她不得不挺直腰背，僵硬地坐着。
电影开场了。
这是一个关于离别与重逢的故事。女主角在冬天离开，男主角在冬天等待。画面很美，配乐很煽情，周围隐约传来抽泣声。
林听晚却看得心不在焉。
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右手边的那个空位上。只要稍微一动，手肘就可能碰到他的衣袖。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比实际的触碰更让人煎熬。
影片过半，到了男女主角在雪地里相拥的那场戏。
影厅里的空调似乎开得足了些，林听晚觉得手心有些出汗。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收，想要换个姿势。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了上来。
很凉，但很干燥。
林听晚浑身一僵，所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言辞并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仿佛这个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但他的手掌却实实在在地盖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林听晚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他脉搏平稳的跳动。那只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覆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映在他深邃的侧脸上。
林听晚忽然想起他在图书馆说的那句话：“对美的感知。”
原来，他感知到了她的冰凉。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
顾言辞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逾矩的动作从未发生过。他站起身，甚至还绅士地侧身，让她先走。
林听晚恍惚地跟着他走出影厅，直到被影院门口的冷风一吹，才找回了一点神志。
“外面下雪了。”顾言辞看着玻璃门外，说道。
林听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在风中狂舞，街道、树木、车辆，转眼间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路灯亮起，在雪幕中晕染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好像比预报的要大。”顾言辞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路况，“公交停运了，出租车叫不到。”
这座北方小城，一旦遇到大雪，交通瘫痪是常有的事。
“我……我家里有自行车，我可以骑回去。”林听晚下意识地说。虽然听起来有点蠢，但总比困在这里好。
顾言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你在开玩笑吗”的无语感。
“这么大的雪，骑车会冻僵。”他收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往前走有一段路有个便利店，先去那里避一避，等雪小点再说。”
林听晚没再反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雪下得很大，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
顾言辞走得并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步伐，配合她的速度。
便利店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暖风夹杂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顾言辞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货架前，拿了两杯泡面，又拿了两个加热过的饭团。
“吃点东西吧，晚上可能会堵在路上。”他把东西放在靠窗的小桌板上，示意她坐下。
林听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雪。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泡面升腾的热气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手。”顾言辞突然开口。
林听晚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在电影院，”他撕开饭团的包装，语气平淡，“你的手很凉。现在呢？”
林听晚下意识地把手缩到桌下：“好多了。”
顾言辞没再说话，只是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碗里。
那一刻，林听晚心里那座坚固的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原来他记得。
记得她手的温度，记得她所有的局促和不安。
她低头吃着面，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但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便利店角落里，她第一次觉得，冬天也可以如此安心。
“顾言辞。”她忽然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
顾言辞抬起头，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她脸上。
“不用谢。”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毕竟，物理竞赛题确实很难。”
林听晚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是啊，很难。
可比起物理题，喜欢上一个人，好像更难一点。
但也好像，更值得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掌心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