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疑问 读书声铺展 ...
-
读书声铺展开来，混着窗外的蝉鸣与香樟叶的沙沙声。
沈烬延摊开语文课本，指尖捏着书页，目光却没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余光总忍不住往身旁的方向飘——林砚就坐在他左边，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细碎的金，少年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从他走进教室，把冰饮放在林砚桌角开始，就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很淡，像风拂过皮肤，稍纵即逝，却又清晰可辨。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以为是自己太过在意林砚的态度，才会生出这样的臆想，可次数多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真切，真切到他能察觉到，每当自己低头做题、翻书，或是偶尔望向窗外时，那道目光就会落在他身上，一旦他下意识转头，那道目光就会飞快移开，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沈烬延的指尖微微蜷起，捏着书页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纸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能猜到，那道目光大概率是林砚的。
除了林砚，没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注视他，没人会在他转头的瞬间，慌乱地移开目光，连耳尖都会泛起淡淡的红——就像刚才，他假装翻书，余光瞥见林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他下意识转头，林砚立刻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课本，耳尖的绯红顺着脖颈蔓延，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其实你笔拿反了，沈烬延想告诉他。
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像被温水轻轻漾开，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
他不明白，林砚为什么会看他，为什么要看得这样小心翼翼，为什么在被发现时，会那样慌乱。
是因为两人被迫搭档，觉得尴尬？
还是因为自己总给他带冰饮，让他觉得困扰，所以悄悄观察自己的态度？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像缠在一起的线，乱得让人理不清。
烦。
他悄悄调整了坐姿，膝盖微微弯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余光却依旧能捕捉到林砚的动作。
林砚的指尖捏着一支炭棒，没有打稿，只是在草稿的空白处，轻轻划着细碎的线条，线条很淡，看不清是什么，却能看出他的心神不宁，笔尖偶尔顿住，力道没控制好，就会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然后他又会下意识地用指尖蹭掉，留下一片灰。
沈烬延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你是不是在看我”，想问他“你为什么总看我”，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吗？
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着，心底的犹豫越来越浓。
好吧，我是。
他怕自己问出口，会让林砚更尴尬，会让两人之间的紧绷感更甚；他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怕林砚说“没有，你想多了”，那样的话，连现在这样微妙的相处，或许都无法维持；他更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心慌的答案，怕那份小心翼翼的注视，背后藏着的，是自己不敢深究的情绪。
读书声渐渐变得整齐，同学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掩盖了教室里所有细微的动作与情绪。沈烬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余光，试图认真朗读课文，可声音却有些发飘，连语速都变得有些不稳。
他能感觉到，身旁林砚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急促，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也比刚才更乱了些，偶尔，那道熟悉的目光，还会悄悄落在他身上，依旧很轻，依旧在他转头的瞬间，飞快移开。
课间铃响起，朗朗的读书声瞬间消散，教室里立刻变得喧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放下课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声音清脆，充满了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沈烬延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在转。
林砚也没起身，只是收起了炭笔，将速写本悄悄塞进帆布包，动作轻得像怕被人发现。
他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桌角的水上，神情淡淡的，可沈烬延却能看到，他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攥着，指节微微泛白，耳尖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藏在长长的睫毛下的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慌乱。
沈烬延的指尖动了动，又一次生出了开口的念头。
他看着林砚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强烈，可那份犹豫，也越来越浓。他张了张嘴，声音刚要出口，转了个弯。
“我去趟小卖部。”
沈烬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说完，便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膝盖受力，一步步走出教室。
他不敢再待在教室里，不敢再面对林砚，不敢再去想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他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些不该问的话，就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
我为什么要和他说我去小卖部？
我绝对是被美色迷惑了。
走出教室，风带着香樟叶的淡味吹过来，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燥热与慌乱。沈烬延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的香樟林，枝叶繁茂，光影斑驳，和那天他与林砚一起去写生的地方一样。他想起林砚写生时专注的模样，想起他递冰饮时林砚慌乱的神情，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心底的那丝微妙的情绪，又一次翻涌起来。
他不知道，林砚的注视里藏着什么，不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很在意林砚的目光，很在意他的态度，很在意他身上那份清冷又脆弱的模样。
他甚至开始期待林砚能主动开口，期待能知道那些藏在目光背后的秘密，可同时，他又很害怕，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害怕两人之间，连这样的相处都无法继续。
我在期待什么呢，人家可能根本看不上我。
走廊上有同学匆匆走过，笑着打招呼，沈烬延勉强扯出一个浅笑，轻轻点头回应，目光却依旧落在楼下的香樟林里，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林砚从不喝他带的冰饮，想起他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想起他紧绷的后背，那些细碎的细节，一点点在心底拼凑起来，却依旧理不清头绪，只留下满心的疑惑与小心翼翼的期待。
上课铃响起，沈烬延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室走去。走到教室门口，他下意识地顿了顿，目光往林砚的位置看了一眼——林砚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指尖捏着笔，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疏离与慌乱，都只是他的错觉。可沈烬延知道，那不是错觉，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慢慢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给林砚递冰饮，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假装认真翻看。余光依旧忍不住往林砚那边扫，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依旧在他转头的瞬间，飞快移开。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可沈烬延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些疑问，反复浮现出林砚的模样，反复感受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林砚？”
“嗯？”
“你---会这道题吗？”内心OS：MD我又改口。
林砚无语，林砚震惊，林砚想掰开同桌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
你作为理科第一TMD竟然问我一个美术生数学题？！
林砚伸手，想试试看沈烬延有没有发烧。
嗯，没有，那就是中邪了。
林砚正在仔细思考沈烬延是否出了什么神经方面的问题以至于既健忘又呆滞还气人更离谱，没有看沈烬延的额头被他碰过以后整个脸比三价铁加硫氰根还红。
林砚想看看沈烬延的脸色来决定帮他煲什么凉茶。
于是看到了介乎与关公和包拯之间的沈烬延。
林砚：“……”默默转过头去，怀疑今天是不是突然换了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