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停电（1） 管他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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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已经有了几分凉意，顺着教学楼的窗户钻进来，拂过桌面，带来一丝细碎的清凉。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密密麻麻，整齐而规律，混着讲台上老师翻书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早读时的试探、课堂上未说出口的疑问，像一层薄薄的膜，隔在林砚和沈烬延之间，没有散去，反而随着夜色渐浓，愈发清晰。
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炭笔，没有在速写本上作画，只是在练习册的空白处，轻轻勾勒着细碎的线条。
线条很淡，却能看出他的心神不宁——偶尔笔尖顿住，力道没控制好，就会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他便会下意识地用指尖蹭掉，留下一片淡淡的灰，指尖沾着细碎的炭粉，泛着浅淡的黑。
怎么会没有手感。
白天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被沈烬延察觉时的慌乱、速写本里藏着的身影，此刻全都涌在脑海里，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做题，连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管了，先做题！做题要紧！
余光不自觉地往身旁飘，沈烬延就坐在他右边，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丝少年人身上的清爽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沈烬延正低头做题，眉峰微微蹙起，神情专注，指尖捏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浅淡的白，偶尔会轻轻咬一下下唇，像是在思考难题，嘴角微微抿着，透着几分认真。
白天里，沈烬延那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的目光、刻意放缓的脚步，此刻都与眼前的身影重叠，林砚的心跳，又一次悄悄加快。
林砚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练习册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在他眼里却变得模糊不清，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速写本里的那些身影，沈烬延的球场背影、低头做题的侧脸、递冰饮时的手，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指尖，炭粉落在掌心，细细的，有些痒，像心底那丝不受控制的在意，轻轻挠着心脏，细微而真切。
他知道，沈烬延白天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些犹豫的试探、欲言又止的疑问，都是最好的证明，可两人谁都没有点破，谁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脆弱的平静，像在守护着两个各自的秘密。
可这一天，从早读开始，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多看沈烬延几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哪怕会在被发现时慌乱地移开目光，哪怕会让自己的心跳变得紊乱。
他知道沈烬延察觉到了，察觉到了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察觉到了他的慌乱与疏离，就像他察觉到沈烬延的犹豫，察觉到他那些未说出口的疑问一样。
两人依旧是同桌，依旧是被迫搭档的关系，依旧会一起讨论实践活动的事宜，可那份微妙的紧绷感，却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像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也拆不散。
课间时，沈烬延去小卖部的身影、靠在走廊栏杆上失神的模样，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林砚甚至会忍不住想，沈烬延那时，是不是也在纠结。
做题，别想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台，洒下细碎的银辉，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人的手背上，温温的，带着几分清冷。
林砚收起炭笔，拿起钢笔，试图认真做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沈烬延那边飘。
可这一次，沈烬延没有低头，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恰好与他相撞，两人同时一怔，像被电流击中似的，林砚立刻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指尖攥紧了钢笔，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他能感觉到沈烬延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试探，那目光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秘密，让他有些无措，有些慌乱，只想立刻躲开。
沈烬延也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轻轻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只是指尖捏着笔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纸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教室里依旧很静，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烬延的呼吸很轻，却很有节奏，落在林砚的耳畔，像一阵轻柔的风，轻轻拨动着他心底的弦，让他的心跳变得愈发紊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打破这份微妙的静谧，也生怕自己的慌乱，被沈烬延看穿。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指尖微微放松，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不受控地注视沈烬延，不该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慌乱与无措，不该把那份隐秘的在意，暴露出来。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心底那丝悄悄生长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讨厌失控。
他想起白天沈烬延递水时的温和，想起他察觉到注视时的犹豫，想起他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失神，心底的那丝在意，像藤蔓似的，悄悄缠绕，越来越紧。
收，看题。
讲台上的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林砚认真看着练习册，笔尖飞快地在纸上书写，可脑海里，却依旧全是沈烬延的模样，全是刚才四目相对时的慌乱，全是那些藏在速写本里的秘密。
收不回来。
他想起自己偷偷画的那些沈烬延的身影，想起每次画完后小心翼翼藏起本子的模样，想起沈烬延递冰饮时温和的笑容，想起他察觉到注视时犹豫的神情，心底的那丝紊乱，又一次翻涌起来，比刚才更甚，耳朵里全是沈烬延的呼吸声，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连窗外的晚风，都仿佛变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自习已经过半，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神情专注，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少年之间的微妙氛围。
林砚渐渐平复了心绪，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停止，他拿起钢笔，勉强写下几道题，可目光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往沈烬延那边飘，依旧会在沈烬延微微动一下的时候，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依旧会在闻到沈烬延身上的味道时，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沈烬延也依旧是那副认真做题的模样，可林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题目上，偶尔会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往他这边扫，只是每次都很快移开，快得像错觉，却又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光突然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毫无预兆的黑暗，让整个教室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就响起了同学们的小声议论和轻微的骚动，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安稳。
“怎么停电了？”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老师，什么时候来电啊？”
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没有显得杂乱，反而因为黑暗的笼罩，变得格外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讲台上的老师轻轻安抚着大家：“别慌，应该是线路故障，电工很快就会来修，大家先坐着别动，注意安全。”
其实停电的时候是最闹腾的，在黑色的掩护下，小情侣可以肆无忌惮地牵手，相拥，因为监控也停了。
会有人聊天，传东西，反正老师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没监控，只能由他们去了。
林砚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却又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安心——黑暗像一层屏障，遮住了他所有的慌乱与无措，遮住了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遮住了他心底的秘密，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看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他从小夜视就比别人好，哪怕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能模糊地看清身边的轮廓，看清沈烬延的侧脸，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清他下意识攥紧的指尖。
突然，脑中窜出一句诗，
何当共剪西窗烛
等等，这不是夫妻吗？
又乱想。
沈烬延也僵住了，身体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桌上的笔，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怕黑，从小就怕，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想往旁边靠一靠，想寻找一丝安全感。
可他很快就想起，身边坐着林砚，想起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想起那些未说出口的疑问，又硬生生忍住了动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指尖微微发颤，连身体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教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同学们都安静下来，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静静等待，有的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黑暗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同学们的呼吸声、窗外的晚风声、远处传来的虫鸣声，还有身边沈烬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黑暗里最真切的背景音。
林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烬延的侧脸上，肆无忌惮，不再躲闪，不再掩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这样直白地注视着沈烬延，不用怕被发现，不用怕慌乱，不用怕暴露心底的秘密。
沈烬延能感觉到，身边林砚没有动，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近，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落在彼此的耳畔，带着一丝细微的痒。
他能猜到，林砚或许在看他，或许和他一样，也在慌乱，或许也在感受着这份黑暗里的微妙氛围。
“林砚？”
“嗯？”
“我能抓你吗？”
他怕自己的声音打破这份黑暗里的静谧，怕自己的疑问得到一个让他心慌的答案，怕两人之间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更怕自己心底的那份期待，会被戳破，变得不堪一击。
“好。”
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松动和纵容。
沈烬延抓住林砚的手，靠近他耳边，
“我怕黑”
两人就那样十指交握，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黑暗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人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彼此，只剩下那份微妙的、克制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林砚任由他紧紧抓住自己，
林砚：“为什么怕黑？”
沈烬延：“天生的，一直怕，睡觉的时候总要开一盏小灯才能睡着。”
现在想想可能是太害怕未知了吧。
林砚：“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烬延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可身体依旧紧绷着，指尖依旧攥着笔，目光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却始终没有往林砚那边看，努力把林砚的行为理解成对朋友的帮助与纵容，不敢戳破。
林砚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沈烬延的侧脸上，没有移开。
他觉得自己很恶劣，趁人之危，在用别人的恐惧满足自己的私欲。
管他呢，不握白不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停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