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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玫瑰刺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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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玫瑰刺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林晏书刻意把日程排得很满。图书馆、实验室、小组讨论,他尽可能让自己待在外面,减少和林予深独处的时间。晚上回家,也总是借口“作业多”或“累了”,匆匆吃过饭就躲回房间。
林予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依然会在林晏书晚归时给他留饭,会在林晏书熬夜时敲门送一杯热牛奶,会说“早点休息”,然后转身离开。一切如常,礼貌,克制,像一个真正关心哥哥的好弟弟。
可正是这种“如常”,让林晏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太了解林予深了。了解他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偏执,了解他压抑在克制之下的占有欲。这种近乎完美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心慌。
周五晚上,林晏书又一次借口“小组讨论”要晚归。其实讨论下午就结束了,他只是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房子,不想面对林予深那双平静得让他心慌的眼睛。
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完全黑透,街灯一盏盏亮起,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走向公交站。
手机很安静。林予深没有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这本来是林晏书想要的——空间,距离,喘息的机会。可真的得到了,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窗外的夜景快速倒退。林晏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下是淡淡的阴影。
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在他推门时亮起微弱的光。
林晏书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把书包放在鞋柜旁,正要开灯,客厅里突然传来声音:
“回来了?”
那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却格外清晰。林晏书身体一僵,手指停在开关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林予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怎么不开灯?”林晏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等你。”林予深说,语气很平静。
林晏书的手指颤了一下,按下了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客厅,驱散了黑暗。他这才看清,林予深穿着家居服,斜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合着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没了热气。
“等我?”林晏书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林予深放下书,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吃饭了吗?给你留了饭。”
“我……”林晏书想说“吃过了”,可对上林予深转过来的目光,那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林予深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林晏书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沉的,像有实质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
“……还没。”最终,他说。
“那吃点。”林予深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林晏书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透出的光,听着微波炉嗡嗡的声响,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突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暖,是愧,是慌,是怕,搅在一起,分不清。
他在餐桌边坐下。很快,林予深端着一个盘子出来,放在他面前。是简单的炒饭,加热过,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小碟酱菜。
“谢谢。”林晏书低声说,拿起勺子。
林予深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躲不避,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让他几乎要拿不稳勺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微声响。林晏书低着头,机械地把炒饭送进嘴里,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林予深的目光,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越来越紧。
“哥。”林予深突然开口。
林晏书抬起头。
“这一周,”林予深看着他,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让人心慌,“你好像很忙。”
来了。林晏书心里一紧。他放下勺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嗯,作业比较多,还有小组展示……”
“每天都忙到这么晚?”林予深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可林晏书听出了那底下的暗流。
“……嗯。”林晏书垂下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炒饭。
“沈聿的小组?”
“是。”
“你们小组就两个人?”
“不是,还有……”
“那为什么总是你和沈聿一起?”林予深的声音依然平稳,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林晏书心上。
林晏书抬起头,对上林予深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林晏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予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予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平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想说什么,哥不知道吗?”
林晏书的手指收紧,指尖陷进掌心。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这一周他刻意晚归,刻意避开,刻意拉开距离,林予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只是……”林晏书想说“我只是在忙”,可那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说出口的却是,“我需要一点空间。”
“空间?”林予深重复,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很轻,但林晏书听出来了,是冷的,“从我身边离开的空间?”
“不是……”林晏书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是想离开林予深,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距离,需要理清心里那些混乱的、危险的、不该有的念头。
“那是什么?”林予深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晏书,像要把他看穿,“哥,你这一周,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回家了就躲进房间,门一关就是一晚上。这就是你说的‘忙’?”
他每说一句,林晏书的脸色就白一分。原来林予深都看在眼里,都记在心里。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拉开距离的方式足够自然,可在林予深眼里,这些拙劣的把戏,根本无所遁形。
“我……”林晏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哥,”林予深的声音低了下来,里面带着一种林晏书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林晏书心里。他猛地抬头,对上林予深那双深色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而是翻涌着某种受伤的、不安的、近乎祈求的情绪。
“没有。”林晏书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会……”
“那为什么躲我?”林予深打断他,声音里那点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近乎执拗的质问,“我做错什么了?还是说,哥觉得我很烦,很碍事,打扰你和沈聿了?”
“不是!”林晏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和沈聿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林予深盯着他,眼睛里的红色开始慢慢浮现,像暗夜里的火星,一点一点,烧成燎原的火,“和我有关系,对不对?哥,你在躲我。为什么?”
林晏书看着他眼底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红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窒息。他又看到了,又看到了那个濒临失控的林予深。那个藏在平静面具下的、偏执的、疯狂的林予深。
“予深,”林晏书的声音在发颤,“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林予深说,可他的声音在抖,手指在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眼底的红色越来越重,像要滴出血来,“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哥,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躲着我?”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林晏书站起来,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想清楚什么?”林予深也站起来,绕过餐桌,一步步逼近,“想清楚怎么离我远一点?想清楚怎么和沈聿走得更近?想清楚怎么摆脱我这个碍事的弟弟?”
“不是!不是这样!”林晏书往后退,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他看着眼前双眼泛红、步步紧逼的林予深,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那是什么样?”林予深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盯着林晏书,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林晏书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疯狂,有偏执,有受伤,有祈求,全都搅在一起,烧成一片灼人的火海,“哥,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
林晏书说不出话。他看着林予深眼底那片火海,感觉自己也要被烧着了。他想逃,想推开,想喊停。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啊!”林予深的声音陡然拔高,里面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你说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你!”林晏书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怕你,林予深!我怕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林予深盯着他,眼底的红色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露出底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的神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那双眼睛,从疯狂,到受伤,再到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变化快得让林晏书心惊。
“怕我……”林予深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嘲,“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了和林晏书的距离。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像两口深井,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对不起。”林予深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吓到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单薄而孤绝。
林晏书靠在墙上,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餐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桌上那盘早已凉透的炒饭。灯光冰冷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晏书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手腕上,那点残留的触感,早已凉透。可心里,那朵不该绽放的玫瑰,却在刚才那一瞬间,被狠狠扎进了一根刺,刺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怕林予深。可更怕的,是林予深眼底那片破碎的、死寂的光。
那光,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比任何疯狂的、偏执的、滚烫的触碰,都更让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