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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室   第六章 ...

  •   第六章暗室

      那晚之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林晏书没有再去刻意躲着林予深,因为没必要了。林予深开始躲着他。

      早餐不再一起吃了。林晏书下楼时,桌上只有一份准备好的早餐,用保鲜膜封好,旁边放着一张字条,是林予深工整的字迹:“我去学校了,哥记得吃。”

      晚餐不再有了。林晏书晚上回家,厨房冷锅冷灶,林予深的房门紧闭,门缝底下没有光。他尝试着敲门,里面会传来一声模糊的“不饿”或者“吃过了”,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说话少了,几乎没有了。在家里碰见,林予深会垂下眼睛,低声说一句“哥”,然后匆匆走开。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林晏书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苍白的侧脸。

      他开始晚归,比林晏书还晚。有时候林晏书半夜起来喝水,能听见楼下开门关门的轻微声响,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很轻,很急,像在躲避什么。

      这一切,都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林晏书之前的刻意躲避。只不过现在,角色对调了。躲的人,变成了林予深。

      林晏书本该松一口气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空间”和“距离”,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可他没有。他心里那片被林予深扎出来的空洞,不仅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大,灌满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他试过找林予深说话。在楼梯口堵他,在客厅等他,甚至敲过他的门。可林予深的回应永远是简短的、克制的、疏离的。那双总是沉沉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总是垂着,或者看向别处,里面不再有滚烫的暗流,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哥,有事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抱歉,我还有事。”

      礼貌,克制,像一个真正懂事的弟弟。可正是这种“懂事”,让林晏书心慌。

      周五下午,林晏书提前结束了小组讨论。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家。

      他不想再逃避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别墅里依然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林晏书换鞋,放下书包,没有开灯,就这么摸着黑走上楼。

      林予深的房门紧闭,门缝底下依然没有光。林晏书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予深?”

      里面没有回应。

      “予深,你在吗?”林晏书又敲了敲,声音稍微大了些。

      依然一片死寂。

      林晏书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扩大。他试着拧了拧门把——锁了。

      “予深?”他提高声音,用力敲了敲门,“开门,我们谈谈。”

      还是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林晏书。他退后一步,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林予深这几天苍白的脸,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天晚上,他眼底那片破碎的、死寂的光。

      不,不对。这不是冷静,这不是平静。这是……

      林晏书转身冲下楼,几乎是撞开了储藏室的门,在里面翻找。他记得家里有备用钥匙,每个房间的都有,用一个小铁盒装着,放在储藏室最上面的柜子里。他踮起脚,手忙脚乱地摸索,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盒。

      打开,里面是几把用标签标记好的钥匙。他颤抖着手,找到标着“予深房间”的那一把,又冲回楼上。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林晏书在门口站了一秒,等眼睛适应黑暗,才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晏书的呼吸停滞了。

      房间很乱,和他记忆中那个整洁到近乎强迫症的林予深完全不同。书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几本书摔在地上,笔筒倒了,笔滚得到处都是。被子一半掉在地上,枕头歪在床头。

      而林予深,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他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凌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予深?”林晏书的声音在发颤,他快步走过去,在林予深面前蹲下。

      林予深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只是那样蜷缩着,肩膀微微颤抖,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哽咽。

      “予深?”林晏书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予深,看着我。”

      林予深还是没动。可林晏书能感觉到,在他碰到他的瞬间,林予深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颤抖得更厉害了。

      “走开。”林予深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闷闷的,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别管我。”

      “予深……”林晏书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去碰林予深的脸,想让他抬起头来。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晏书猛地缩回手。

      烫。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林晏书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伸手去探林予深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我没事。”林予深躲开他的手,依然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嘶哑,“你走吧,不用管我。”

      “林予深!”林晏书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和愤怒,“你抬头看我!”

      林予深僵了一下,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阴影。而那双眼睛……

      林晏书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双总是沉沉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红得吓人。可那红色不是疯狂的,不是偏执的,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的红。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你看,”林予深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很可怕,对不对?所以离我远点,哥。离我远点,就安全了。”

      “不是……”林晏书的声音哽住了,他看着林予深那双空洞的、绝望的眼睛,感觉自己也要被那片荒芜吞噬了,“不是这样的,予深,我……”

      “那是怎样?”林予深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每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林晏书心里,“你说你怕我。哥,你说你怕我。”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晏书,里面翻涌着某种林晏书看不懂的、近乎毁灭的情绪。

      “我怕的不是你!”林晏书终于喊了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烫得他脸颊生疼,“我怕的是……是我自己!我怕我自己!我怕我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怕我控制不住!我怕我……”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阴暗的、最见不得光的念头,那些他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和悸动,此刻像开闸的洪水,汹涌着,咆哮着,要把他淹没。

      林予深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不是疯狂,不是偏执,而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微光。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什么?”

      “我说我……”林晏书深吸一口气,看着林予深那双燃起微光的眼睛,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那些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我怕我自己,林予深。我怕我控制不住,怕我越界,怕我毁了这一切,毁了妈,毁了你,毁了……我们。”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粗重的呼吸声。林晏书看着林予深,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可他不在乎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些理智,那些道德,那些他死死守着的底线,在这一刻,在这个苍白、脆弱、濒临崩溃的林予深面前,全都碎成了粉末。

      林予深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片死寂的荒芜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亮的、近乎炽热的光。他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晏书脸上的泪。

      那触碰很轻,很烫。林晏书没有躲。

      “哥,”林予深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你哭了。”

      林晏书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为我哭了。”林予深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近乎梦呓的喃喃,“你说你怕你自己……不是怕我……”

      “我怕我自己毁了你。”林晏书哽咽着,抓住林予深碰着他脸颊的手,那手烫得惊人,可他没有放开,“我怕我……控制不住,会……”

      “会什么?”林予深追问,眼睛紧紧盯着他,里面的光越来越亮,像要把他点燃。

      林晏书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的话,此刻就在嘴边,可他却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喜欢你。会爱你。会想要你。会想抛开一切,不顾一切,只想要你。

      这些话,像滚烫的岩浆,在他心里翻涌,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可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会……”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予深看着他,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挣扎。良久,他缓缓地,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抚上林晏书的脸颊,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

      “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你已经毁了我了。”

      林晏书浑身一颤,睁大眼睛看着他。

      “从你搬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第一次叫我‘予深’,第一次在爸骂我的时候挡在我面前……”林予深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烫得吓人,像要把林晏书烧穿,“从那时候起,我就完了。哥,我已经毁了。是你毁的,也只有你能救我。”

      “不……”林晏书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不应该是这样的,予深,我们……”

      “我们怎么样?”林予深打断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擦去不断涌出的泪,“哥,你在怕什么?怕别人怎么看?怕爸妈怎么想?怕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

      他每说一句,林晏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是,他怕。他怕这一切,怕那些目光,怕那些指责,怕母亲失望的眼神,怕父亲震怒的责骂。他怕世俗,怕伦理,怕所有能毁掉当下安稳生活的东西。

      “可我不怕。”林予深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你,哥。只要你。”

      “可我们是……”林晏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我们什么都不是。”林予深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们没有血缘,没有任何关系。你妈和我爸结婚了,所以我们住在一起,仅此而已。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我们自己。”

      “可别人不会这么想!”林晏书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他们会怎么看?妈会怎么想?爸会……”

      “我不在乎。”林予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

      林晏书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炽热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写满坚定的脸,心里的防线,那些他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用理智和道德筑起的高墙,正在一寸一寸,分崩离析。

      “可是……”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予深打断。

      “没有可是。”林予深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林晏书浑身一颤,看着林予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光烫得他几乎要融化。他想躲,想逃,想否认,想说出那句“没有”,想把他推回那个安全的、兄弟的位置。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对着这双眼睛撒谎,做不到对着这张脸否认,做不到对着这颗滚烫的、赤裸的、捧到他面前的心,说出任何一句违心的话。

      “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像叹息,又像解脱,“有,予深。一直都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予深眼底那片炽热的光,猛地炸开了。像沉寂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像黑夜燃尽了最后一颗星辰,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盯着林晏书,盯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盯着那张终于说出心里话的嘴,良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他笑着,眼泪却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来,和脸上的潮红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够了。”他说,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有这句话,就够了。哥,够了。”

      他松开手,身体晃了晃,突然向前倒去。

      林晏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林予深的体温烫得吓人,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予深?予深!”林晏书慌了,抱住他滚烫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事……”林予深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只是……有点晕……”

      “你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林晏书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扶着林予深,想把他弄到床上,“躺下,我去拿药……”

      “别走……”林予深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别走,哥……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林晏书连忙说,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又扯过被子盖好,“我不走,我去拿药,马上回来,好不好?”

      林予深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脆弱。他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林晏书冲下楼,在药箱里翻找退烧药和体温计。他的手在抖,心在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像黑夜里的灯塔,照亮了他心里那片混乱的、黑暗的、恐惧的海洋。

      他说出来了。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话,那些他以为会烂在心底的念头,那些他以为会把他烧成灰烬的秘密,他说出来了。

      而林予深,那个他以为会因此失控,会因此疯狂,会因此把他拖入深渊的林予深,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眼底的光,是喜悦的,是满足的,是……得救的。

      林晏书拿着药和水杯,冲回林予深的房间。林予深还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到床边,才缓缓眨了眨眼。

      “来,把药吃了。”林晏书扶他起来,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又喂他喝水。

      林予深很乖顺地吞下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林晏书的脸。那目光太专注,太滚烫,让林晏书几乎不敢直视。

      “躺下,好好休息。”林晏书让他躺回去,又拿出体温计,“量一下体温。”

      林予深没有反抗,任由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他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哥。”他开口,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嗯?”

      “你刚才说的,”林予深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是真的,对吗?”

      林晏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看着林予深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小心翼翼,那点不敢置信的期待,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嗯。”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真的。”

      林予深看着他,良久,缓缓地,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虚弱,很苍白,可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够了。”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有这句话,我死也值了。”

      “别胡说!”林晏书的心脏狠狠一缩,下意识地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种话!”

      林予深睁开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林晏书慌乱的脸。他轻轻握住林晏书捂着他嘴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却烫得林晏书浑身一颤。

      “我不说了。”林予深看着他,眼睛弯了弯,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哥,我困了。”

      “睡吧。”林晏书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在这儿陪着你。”

      “嗯。”林予深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他烧得厉害,呼吸依然急促,脸颊依然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晏书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他舒展开的眉头,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心里那朵一直扎着刺的玫瑰,突然之间,刺化了,花瓣舒展,露出底下最柔软的花心。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予深滚烫的额头,又理了理他汗湿的额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体温计偶尔的滴滴声。

      林晏书坐在黑暗里,看着林予深沉静的睡颜,心里那片一直翻涌的、混乱的、恐惧的海洋,突然之间,平静了下来。

      他怕的那些东西还在——世俗的眼光,伦理的枷锁,母亲的期望,安稳的生活。它们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可现在,看着林予深平静的睡颜,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林晏书突然觉得,那些大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在那些滚烫的、赤裸的、不加掩饰的心意面前,那些大山,暂时,可以被忽略了。

      他低下头,在黑暗里,很轻,很轻地,吻了吻林予深的额头。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在这儿。”

      林予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窗外,夜色温柔。窗内,暗流汹涌的心,终于找到了暂时的,栖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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