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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府抄家 嫡女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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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快！跑！”
凄厉又焦灼的呼喊，穿透漫天红尘，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莫煜沉陷的混沌脑海里。
耳边是铁甲踏地混着兵刃相撞的铿锵，以及府邸里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哭嚎声。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夜风铺天盖地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莫煜此时只觉得头颅昏沉胀痛，四肢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周遭的喧嚣撕扯着神经，却偏偏难以挣脱这片沉沉的眩晕。
不知昏迷了多久，那道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极致的慌张。
她沉重的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
入目是晃动的夜色，廊下往日流光溢彩的宫灯早已倾覆在地，琉璃盏碎裂满地。
融化的烛油混杂着尘土、血污，在青石板上淌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视线缓缓下移，府邸里的景象让莫煜浑身骤然发冷。
往日整洁雅致的院落，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跟着父亲征战多年的老护卫，平日里洒扫庭院的仆妇，还有几个年纪尚幼的小丫鬟。
数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路中，
那道道暗红的血迹，顺着石板纹路蜿蜒蔓延，在幽暗夜色里泛着森冷的光。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正被人紧紧半搂在怀中，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廊柱。
侧过头，一张泪痕纵横、面色惨白的脸庞映入眼帘——青禾。
自三岁便被卖入莫府，一路贴身伺候她长大的婢女。
往日里青禾眉眼温顺，手脚利落，哪怕遇上难事也总能稳住心神。
可此刻，她发髻散乱，鬓边珠钗不知所踪，一身素色布裙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小臂上一道新鲜刀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幅衣袖。
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扣着莫煜的肩头。
她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一双杏眼盛满了恐惧悲戚但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小姐，您总算醒了！再耽搁片刻，咱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青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到嘴边又猛地卡住，望向前厅的方向，喉头重重滚动，终究不敢将那句残忍的话语说出口。
莫煜怔怔望着她，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点点拼凑出半个时辰前的惊魂变故。
大景立国百年，朝堂虽暗流涌动，却从未有过今夜这般滔天祸乱。
父亲是镇国将军莫擎，手握京城大半兵权，世代忠良，镇守家国数十载。
莫府也凭此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
府邸坐落于皇城西侧，院落深深，亭台雅致，府中上下百余口人，多年来安稳度日，一派祥和。
今夜入夏，晚风清浅。
可夜深之后，万籁俱寂。
莫煜身居内院兰亭轩，临窗读了半卷诗书，倦意渐生，便遣退了伺候的下人，准备安歇。
她身为将军府嫡长女，自小恪守莫氏严苛家规。
莫家祖训有言，闺中女子当深居简出，守礼自持，非节庆大典、家族召见，不得随意踏出内院半步。
数十年来，这条规矩被代代严格执行，莫煜自及笄之后，更是鲜少露面。
别说京中寻常百姓、街头官吏，便是府外不少往来的世家宾客、朝中同僚。
大多也只听闻镇国将军有一位容貌清丽的嫡女，却从未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就连府中许多外院仆役、值守护卫，终日在前院奔走，也仅仅只远远瞥过几道模糊身影，根本辨不清她的样貌身形。
这份常年幽居闺阁的状态，成了无人在意的常态。
谁也未曾想过，今日竟会成为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睡意正浓时，整座将军府骤然响起急促刺耳的示警钟。
那钟声不同于平日报时的铜铃，是莫府传承百年，唯有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敲响的警讯。
那一声叠着一声，急促慌乱，狠狠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莫煜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披衣起身。
将门之女耳濡目染，她心性远胜寻常娇弱闺秀，可听见这般钟声，心底依旧涌上强烈的不安。
她快步踏出房门，便见府中所有护卫尽数持械奔走，神色凝重地朝着前院集结，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戒备与紧张。
“究竟出了何事？”莫煜伸手拦住一名相熟的护卫。
那护卫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心腹，见到她，脸色瞬间沉如寒潭，压低声音急声道：“大小姐，大事不好！皇城方向火光冲天，宫内爆发宫变，逆党作乱，如今禁军全数出动，竟直接领兵围了咱们将军府！大人已经去前厅周旋了，您速速回屋藏好，万万不可现身！”
宫变？围府？
短短四个字，宛如惊雷在莫煜耳畔炸响。
她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父亲莫擎一生戎马，赤胆忠心，从无二心，多年来手握重兵却从不结党营私，朝堂纷争之中始终中立守本分，尽心守护皇室安稳。
这般忠良之臣，为何宫变一发生，首当其冲被围剿的竟是莫府？
不等她理清思绪，沉重的撞门声轰然响起，伴随着禁军粗暴的喝骂、兵刃交锋的脆响，厮杀声瞬间席卷整座府邸。
府中护卫虽个个久经沙场，悍不畏死。
可前来围府的禁军人数数倍于己，又是有备而来，甲胄鲜明，兵器精良。
双方缠斗不过片刻，府中护卫便节节败退，惨叫声，怒喝声伴着兵器的断裂声此起彼伏。
昔日雅致的宅院，顷刻间沦为血腥战场。
莫煜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熟识的下人、护卫一个个倒在刀下，温热的鲜血染红了脚下青砖。
巨大的恐惧与悲恸攫住了她，她下意识想要往前厅奔去，寻找父母与兄长。
青禾见状，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拽住她的手腕，拼尽全力将她往后院偏僻处拖拽。
“小姐别去！前厅已是死局！禁军来势汹汹，摆明了要赶尽杀绝！咱们先躲起来，再寻出路！”
两人跌跌撞撞往后院跑，慌乱之间，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擦着莫煜肩头掠过，深深钉入一旁的木柱。
凌厉的劲风与突如其来的惊吓叠加，连日熬夜读书本就体虚的莫煜只觉脑袋一阵剧痛，眼前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便是此刻这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究竟是为什么……”
莫煜缓缓抬手，拭去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我莫家世代忠良，满门上下皆以守护大胤为己任，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为何会被禁军重兵围剿，落到这般地步？”
青禾左右飞快张望，厮杀声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顺着回廊一路传来，显然禁军已经开始分片搜查内院。
她心头大急，却知道此刻必须把前因后果讲清楚，让小姐明白眼下的凶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将自己躲在假山后听到的一切娓娓道来。
“小姐，今夜皇城动乱，有乱臣贼子趁夜发动宫变，意图篡权夺位。如今宫内局势失控，掌控实权之人第一时间便下达指令，污蔑老爷暗中勾结逆党，参与谋反！仅凭这莫须有的罪名，便判定我莫府通敌叛国，罪连九族！”
“污蔑？”
莫煜双目圆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父亲忠心天地可鉴，朝堂之上人人皆知，他们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如今兵戈相向，刀剑在手，道理早已说不通了。”青禾眼底满是悲凉，语气也愈发沉重，“奴婢方才躲在假山石后，亲耳听见带队的禁军将领当众宣读格杀令。上头明文规定，抄没将军府，府中之人，唯有未满十四岁的年幼家仆可暂留性命，其余莫氏公子、小姐、宗亲族人，不论长幼尊卑，一律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屠刀，狠狠劈在莫煜的心口，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满门抄斩，斩草除根，连一丝申辩、一丝留后的机会都不肯给予。
她仿佛已经看到前厅之中，父亲和兄长浴血奋战，最终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百年将门，赫赫功勋，一夜之间，就要彻底覆灭。
“他们为何要做得如此绝情？”莫煜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滚落，“就算忌惮我莫家兵权，削权贬官便是，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只因老爷手握京畿兵权，威望深重，又从不肯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青禾压低嗓音，字字清晰，“如今宫变洗牌，皇上想要坐稳位置，必先拔除我们莫家这样手握重兵，不肯俯首的障碍。谋逆，不过是铲除异己最顺手的借口罢了。”
莫煜闭上双眼，胸腔里悲愤、不甘、绝望交织翻涌。
她终于看透了这场祸事的本质，宫变只是契机，蓄谋已久的构陷与屠杀，才是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靴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禁军粗哑的喊话：“仔细搜查！莫府余孽一个都不能放过！见到莫氏子弟，就地斩杀！”
声音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青禾脸色骤变，知道再也没有多余时间犹豫。
她猛地松开莫煜，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做出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