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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狸猫换命 嫡女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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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事到如今,唯有我替你引开追兵,你才能活下去。”
莫煜一愣,茫然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你自幼恪守家规,常年幽居在内院,极少踏出闺门。”
青禾语速极快,手脚麻利地解下自己身上的衣裙,又一把扯过莫煜身上的锦缎闺装。
“府外之人、禁军将士,甚至不少外院下人,都从未见过你的样貌。大家只知将军府二小姐深居简出,身形纤细,常年身着闺阁服饰。我跟着你多年,身形与你相仿,如今换上你的衣衫,扮作你的模样,足以以假乱真!”
说话间,她已然动作飞快。
两人身形本就相差无几,青禾常年伺候主子,举止神态也模仿得有七分相似。
她将莫煜精致的流云发髻打散,重新挽成深闺女子标准的样式,插上几支简单珠钗,又将莫煜的素色罗裙穿在身上。
宽大雅致的裙衫裹住身形,衬得她身姿窈窕,远远望去,与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别无二致。
随后,她又拿起地上的尘土,细细在莫煜脸上、脖颈处涂抹,遮住清丽容貌。
再取来一套府中最低等的粗布仆役衣衫,强行套在莫煜身上,又找来一顶破旧布帽,死死压在她头顶,将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
“从今日起,你就是府里打杂的粗使小厮。”
青禾整理着裙摆,语气平静,却藏着赴死的决绝,“禁军奉命捕杀莫府小姐,见到身着闺装的我,定会认定我就是你,全力追拿。我会朝着相反的方向跑,把所有人都引开。”
莫煜看着眼前换上自己衣裙、俨然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青禾,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连忙上前拉住青禾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不行!万万不可!你这一去,必死无疑!要走一起走,我怎能让你替我赴死?”
“小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青禾用力掰开她的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背过身去,只给莫煜留下了一个“半遮容”的侧脸,沉声道:
“莫府养我十七年,老爷夫人待我宽厚,你更是待我亲如姐妹。如今府中遭此大难,我这条命本就是莫府给的,能替小姐活下去,是我心甘情愿。你是莫府嫡女,是莫家仅存的血脉,你必须活着!”
“可……”
“没有可是!”青禾打断她,伸手指向廊院深处一处被荒草半掩的矮屋,“后院西北角那间废弃柴房,底下有早年修筑的逃生密道,直通府外偏僻暗巷,知晓这条密道的人寥寥无几。等我引走禁军,你立刻动身前往柴房,进入密道逃离将军府。”
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平莫煜衣衫上的褶皱,低声细细叮嘱,每一句话都用尽了心力。
“出了密道之后,京城全城戒严,万万不可在城内停留。一路向南前往城郊,那里村落零散,容易藏身。往后隐姓埋名,切莫再暴露莫氏身份。好好活下去,查清这场冤案的真相,将来若有机会,为满门惨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莫煜望着眼前舍身相护的婢女,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幼长于深宅,受家规束缚,见过人心冷暖,却从未想过,危亡之际,一个相伴多年的婢女,会甘愿舍弃性命,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生死离别就在眼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青禾……”
“记住,低头慢行,少言寡语,切莫慌张。”
青禾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所有不舍压入心底,转身理了理身上的罗裙,挺直脊背。
她刻意做出世家女子娇怯慌乱的模样,朝着与密道相反的东侧回廊快步跑去,一边跑一边故作惊慌地低呼,刻意将动静闹大。
“救命!不要过来!”
清脆又带着惶恐的女声清晰传开,瞬间吸引了不远处搜查的禁军。
“那边有人!看衣着是莫府女眷!快追!”
“定是莫家大小姐!抓住她!”
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紧随其后,大批禁军果然调转方向,一窝蜂朝着青禾离去的方向追去。
刀刃碰撞、呵斥怒骂之声渐渐远去,院内的压力骤然一空。
偌大的院落,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响,还有地上未干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莫煜站在原地,望着青禾消失的方向,心如刀绞。
她知道,青禾这一去,绝无生还可能。
可她没有时间沉溺悲伤,婢女用性命换来的生机,她绝不能白白辜负。
她咬了咬牙,将所有悲痛、愧疚、愤怒尽数压在心底。
抬手按了压头上的布帽,微微佝偻起脊背,模仿着底层仆役卑怯畏缩的姿态,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朝着后院西北角的废弃柴房一步步走去。
沿途一路,满目疮痍。
雕梁画栋的屋舍门窗尽毁,名贵器物碎裂一地,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往日里欢声笑语的将军府,如今成了一座死寂的人间炼狱。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踩到断裂的木片以及兵器残件,偶尔还会触碰到冰冷僵硬的躯体,吓得她心脏阵阵紧缩。
她强压下恐惧,目不斜视,始终垂着头,将整张脸隐在布帽的阴影里。
过了会儿,莫煜终于抵达了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眼前这间废弃柴房早已无人打理,院墙塌了大半,院墙上爬满枯黄的藤蔓,院内杂草丛生,一人多高的荒草几乎掩住了半扇木门。
柴房四周偏僻冷清,远离主院,方才大批禁军被青禾引走,此处反倒成了整座府邸里暂时安宁的地方。
莫煜左右谨慎环顾一圈,确认周遭无人之后,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潮湿的草木腐朽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堆放着堆积如山的枯柴,破旧农具与废弃杂物,光线昏暗,视野受阻,恰好能遮挡外界视线。
她反手将木门虚掩,快步走到柴房最深处。
按照青禾方才所说,伸手挪开堆叠在角落的粗大枯木。
一层层柴薪被挪到一旁,地面上一块厚重的青石板渐渐显露出来。
石板边缘凿有简易凹槽,正是开启密道的机关。
莫煜蹲下身,双手抠住凹槽,拼尽全力向上发力。
沉重的青石板被缓缓掀起,一道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内阴风阵阵,带着地下独有的湿冷气息,蜿蜒向下,延伸向未知的府外。
这便是莫府代代相传的逃生密道,是先祖为防备乱世祸乱所修,如今,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站在密道入口前,莫煜最后回头,望向整座灯火零落、遍地血色的将军府。
她仿佛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知道青禾仍在前方拼死周旋。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
这份舍身相护的恩情,这份以命换命的情义,她此生永世不忘。
拜罢,她不再犹豫。
抬手拢了拢身上粗糙的布衣,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弯腰低头,一步步踏入漆黑幽深的密道之中。
通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前行,脚下泥泞湿滑,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莫煜扶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步步摸索着向前挪动。
身后,那是充满了她爱的府邸,而后,却不复存在。
院中,禁卫尖刀还在往下滴着鲜血。
青禾被一众禁卫团团围住,但仍然故作嫡女姿态
领兵禁卫冷眼呵斥:“你便是莫府嫡长女,莫煜?”
青禾强装端庄,眼底藏悲,面上故作镇定,冷声道:“我便是。你们凭什么冤杀忠良,血屠满门?莫家世代戍国,忠心耿耿,何来谋逆之罪?!”
领兵统领冷笑一声,杀意凛然:“皇命在此,何须你一介罪女辩驳?莫府通逆,罪证确凿,满门当诛,你身为嫡女,更是罪无可赦!”
“一派胡言!”青禾厉声怒斥,刻意拔高声调,引得所有兵丁笃定她身份,“我莫家几代忠骨,从未掺和皇子争斗,从未暗通逆党!今日冤屈屠门,苍天有眼,迟早必报!”
“牙尖嘴利!冥顽不灵!”统领不耐,挥手厉喝,“奉圣谕,斩杀莫煜,以绝后患!”
旁边小兵迟疑一句:“统领,外头都说莫府嫡女从不露面,怎知真假?”
统领眼神狠厉:“此女衣着发髻皆是嫡女规制,身居内院深处,绝非普通侍女!况且圣谕只要莫煜身死,了结名录,管她几分相像,斩了便是,一了百了!”
话音落下,寒光骤然起落。
一声凄厉却决绝的悲鸣划破府邸上空,随即归于死寂。
那一声,是青禾最后留给这世间的声响,是她替莫煜赴死、替莫家留脉的最后一腔孤勇。
躲在密林深处的莫煜,听得清清楚楚,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血肉模糊,痛到极致,却连放声痛哭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这之前,那场亲眼目睹兄长惨死的画面,早已刻进她骨髓,成为永生不灭的梦魇。
就在青禾引兵丁围堵之前,中院回廊。
莫煜曾隔着雕花窗棂,亲眼望见自己亲兄长,一身染血,拼死护着回廊最后的幼仆,被重重禁卫围困。
兄长一身戎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手持长刀,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负伤,体力耗尽,依旧不肯屈膝跪地。
他双目赤红,怒视一众兵丁,声声泣血怒吼:“我莫家世代忠良,镇守北疆,为国流血,为国戍边!何曾通逆?何曾谋叛?!你们今日屠我满门,冤杀忠良,他日必遭天谴!必负苍生!”
禁卫冷漠挥刀,步步逼近:“皇命难违,多说无益!”
兄长拼死再战,刀光凌厉,砍倒数名近身兵丁,奈何伤势过重,寡不敌众,最终被数柄长枪死死钉在回廊立柱之上。
鲜血顺着立柱汩汩流淌,染红整片回廊青石。
他临死之前,双目圆睁,望向后院闺院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护好小妹!莫家……不能绝……”
那一目,那一声,生生烙进莫煜眼底,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她亲眼看着兄长含冤惨死,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亲眼看着忠心侍女为救自己,从容赴死,亲眼看着百年将门,一朝血屠,满门冤魂,无处申告。
偌大莫府,烟火断绝,血流成河。
除了几个年纪幼小、懵懂无知,被发配充奴的小女婢,所有主子、壮仆、亲眷、长辈,尽数斩杀,无一幸免。
而她莫煜,本该随全家赴死,却被青禾以命换命,硬生生从地狱门口,拽回一条苟活的路。
从此,世上再无温婉贤静、藏玉守心的莫府嫡女莫煜。
她更名为莫珺,带着莫府的血脉继续活下去。
她出来之后,蜷缩在一颗树的后面,死死咬住牙关,掌心攥着偷偷藏在贴身之处的那枚和田玉佩,玉体温凉,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记得青禾的托付,兄长最后的嘱托,满门亲人惨死的模样,也记得这场无枉无由的血海冤仇。
她一定要为他们复仇,洗清冤屈!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莫珺的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