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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锁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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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夜里的风依旧呼啸，戚继光坐在床边，洗漱完了，头发披在肩上，还湿着，今日朝廷送了信来，信的内容是朝廷通知他近期准备好前去京师述职，圣旨之后就到，他可以先行动身准备着。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武将在外拥兵自重，自古以来，总是那么不受信任，所以要定期进京述职，千百年来，历朝历代都是这个规矩。
因着之前太岳对他的十足信任，他距离上次进京述职已经是十余年以前了，按规矩，他早就该进京述职了。
只是这封信，却有点不同寻常，还夹带了点东西，他本是当众拆开的，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检查一下信封而已，没成想发现了它。
就这一点叫他进京述职的事一张纸就能说清楚，更何况之后还有圣旨，几句话简单通知一下就行，没必要再来一张纸，就算是再来一张纸也应该是两张纸叠在一起，而不是分开叠，他顿时觉得这信不一般，所以他没有声张，直接揣走了信封，到了现在夜深人静，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才细看。
展开细细读了，才知道真的不简单，这是太岳的字迹，以他对太岳的了解，这绝对是他亲笔所书，而他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太岳的字迹了……
他激动坏了，再往下细细读，才知道这信在说什么，太岳只是简单说了自己这两年失联的真正原因，他被朱翊钧囚禁在了西苑，他的女儿也被朱翊钧强纳为妃，全家除了小儿静修，举家覆灭，只剩父子父女三人相依为命。
这些事他虽然是天高皇帝远，但也是听说一些的，再加上和太岳失去了联系，与太岳相熟之人皆蒙灾祸，以他与太岳之间的情谊，这把火迟早也要烧到他头上。
那时候他除了担心自己的安危之外，还担心太岳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何至于此？！那圣明天子怎么敢如此？！
如今他要造反报仇雪恨，他的女儿已经为朱翊钧生下长子，他已经决定以外戚身份扶持幼帝上位，之后便让幼帝禅位登基，希望自己可以帮帮他，不帮也行，不要出卖他就好。
他自然是要帮他的，就算是不帮太岳，他也捞不到什么好，他不是傻子，朱翊钧没有放过任何与太岳交好之人，他迟早有一天要挨刀子，现在还安然无恙，大概率也只是因为朱翊钧还没想起来他，这次进京述职，大概就是要对他开刀，何不将计就计呢？
他也不是想要什么从龙之功，他还是那句话“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他就是想要一个背后安全，想要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君主，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再为这大好河山守一守边境，要是能开疆扩土就更好了。
同样的信，以同样的方式，也寄给了李成梁，李成梁一开始压根没注意信封里面夹带的信，就只是知道皇帝要叫他进京述职，之后会有圣旨，让他提前先准备着。
之后那信封他随手一放，就这一触摸，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里面还有东西，就这点事还要再写点东西叮嘱，一定很重要！
之后看了才知道，确实挺重要的，一个从龙之功等着他，就看他怎么选了。
实话说，他感觉张太岳这一计划，到底能不能成，一半一半吧，历史上干这事也不少，真成事的也就一个隋文帝杨坚，张太岳比杨坚好点，他起码手里捏着亲外孙，还有一个一条心的女儿。
他张太岳既然能找他李成梁，估计也找了戚南塘，正好趁着这次进京述职起事，很有可能正是为了要起事，才有这次进京述职的。
那他就带点人去呗，到时候见机行事，成了他就跟着干起来，是拿这个从龙之功，没成他就是清君侧，还是大功一件，风风光光再回来，左右都不吃亏。
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迟早被人弹劾，他也得找个能保住他的人，毕竟别人说你造反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造反。
转眼间就到了戚继光，李成梁二人带着手下副将，以及上万兵马，浩浩荡荡地进京述职，他们两人就是各自卸甲，光秃秃的一身大红行蟒衣配乌纱帽的装扮，骑马从京师外城进了京师内城，由兵部安排住所，所带兵马就停在京郊，安营扎寨。
朱翊钧站在承天门城楼之上，向下看戚李二人带来的军队，离得这么远，他还是觉得那股武德充沛的风要刮到他的脸上，这次是一定要解了这二人兵权的，不然他觉都睡不好！
申时行早早地就准备了仪仗带头迎接两人，三人一对眼神，无言之间确定了就是一路人，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宁远伯、戚少保，您二位多年来为我大明朝镇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辛劳至哉，陛下都知道，今夜陛下在宫中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晚宴上，美食珍馐，锦衣玉食，金杯玉盏，歌舞升平，极尽奢华之能事。
朱翊钧吊儿郎当地瘫坐在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下他左边下席的戚继光、李成梁二人，和右边下席的申时行，欣赏着教坊司伶人舞女的新编排的歌舞，心里盘算着这一场晚宴过后，先解了这二人兵权，随便许诺点富贵荣华，再随便扔个闲职，过个几年他们也老了，随便找点错处，把之前赏出去的富贵荣华再收回来，量他们两个老东西到时候也不敢说什么，他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尤其是这个戚继光。
一想到这里，朱翊钧觉得自己简直是英明神武，当皇帝哪有那么难的，先生还教他这些那些，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斗不过自己，被自己完全得到了，还连带着他的女儿，还要给他们生儿子！
他想到这，心里美滋滋的，他这日子真顺啊，先生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他们还有了儿子，他忍不住先喝了三大杯，喝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戚继光见状，赶紧抓住机会，趁机提着酒壶酒杯上前敬酒：“陛下，臣敬您。”
“好。”朱翊钧眼皮子耷拉着，老东西挺上道的呀，那他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面子。他正打算使唤身边的宫女给他倒酒，申时行见状上前，从宫女手中接过酒壶，让宫女退下。
“臣给陛下满上。”申时行说着，给朱翊钧倒了满满一杯酒，几乎要溢出来。
戚继光先干为敬，朱翊钧也随后跟上，一饮而尽。
但是戚继光并没有退下，为了太岳，一杯算什么？顶什么用啊？！还得接着灌！！！
“陛下，陛下英明神武，臣日日感念皇恩，却不得见天颜，如今见了陛下圣颜，自是觉得铭感五内，区区一杯，不能表达臣对您的崇敬之心，臣再敬您一杯。”说着就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陛下，戚少保盛情难却，实在是对陛下的一片拳拳忠爱之心啊！”申时行也劝和着，又给朱翊钧满上了。
“好——”这个戚继光，嘴还挺甜的，真会说话，怪不得当年能和先生写那么多酸不拉几的信，哄得先生眉开眼笑，还惹得高拱争风吃醋，他还以为这些武将都是些粗人，不会说话呢！
又是一杯酒下肚，戚继光还不打算走：“陛下，臣这些年在蓟州，也只是立些小功，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承蒙陛下厚爱，不嫌弃臣之无能，陛下皇恩浩荡，臣感激涕零，臣敬陛下，该自罚三杯！”
说着，就给自己连着倒了三杯酒，喝完一杯倒一杯，连着喝完了三杯，依旧面上不显，脸不红，眼神也清明，没有一点醉的意思，好像刚刚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这可是勾起了朱翊钧的胜负欲，二十出头的小子，就喜欢在这些不着调的地方上争强好胜，老东西还挺能喝的，还连着三杯，跟他显摆什么呢！显摆他能喝吗？！今天他非把这个老东西喝趴下！！！
“来人，给朕拿酒杯来！”
太监送了酒杯上来，申时行立马狗腿地全部倒满，朱翊钧压根等不及申时行全部倒完，申时行一边倒，他一边喝，也没管申时行到底倒了几杯，脑袋已经有点晕乎了。
李成梁看着这一切，这下也明白了，看来这事申阁老也是掺合进来了，看来是稳了，自己也得掺合了，不然从龙之功该赶不上趟了！
李成梁拿着酒碗上前，给戚继光挤开：“陛下，臣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臣看陛下好酒量，臣一时技痒，想与陛下比试一番！陛下可万万不要推辞啊！”
等申阁老和戚南塘这样一杯一杯地敬，什么时候才能给这小子灌趴下，灌酒得用碗！还得是他！！！
比试？朱翊钧看着面前的李成梁，这家伙好像比戚继光老啊，他是不是还有爵位？大明也是很少给武将爵位的，可以说基本不给，他的爵位是哪来的？
哦！他想起来了！是先生说辽东苦寒，将士疾苦，他李成梁镇守辽东，辽东十余年来太平无战事，劳苦功高，理应封爵，就给他要了一个宁远伯的爵位，不仅如此，先生还给他要了一个牌坊是不是？
先生到底什么眼光？净和些些老东西情深义重！他年纪轻轻，不比老头子强吗？！一个老东西，刚才坐在一边不声不响的，不给他面子，现在还要倚老卖老地和他比酒量，他算个什么东西！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和他比？！还拿了碗，吓唬谁呢！比就比，喝不死这个老东西！！！
“给朕拿碗来！！！”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朱翊钧，李成梁，你一碗，我一碗，申时行倒酒，戚继光喝彩，哄得朱翊钧早就忘了自己原本那“杯酒释兵权”的打算，不过区区几碗，就给朱翊钧灌趴下了，李成梁放下碗，随手抹了抹嘴，神色如常，好像只是喝了几碗水而已，撇了一眼倒了的朱翊钧：“切，毛头小子！娘气！”
三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一路人，既然是一路人，那就劲儿往一处使，干活！！！
夜里，张居正未睡，女儿张令修也陪着他，也未睡，她现在已经出了月子，张居正没有再催着她先睡，况且一起是他们一起争取到的，理应一起分享，他们坐在一起，手牵着手一起，在等消息，在等一个变了天的消息……
申时行，戚继光，李成梁，抬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朱翊钧进了西苑，声响传来，张居正明白，事成了。
张居正和女儿一起迎了出来，凝视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朱翊钧，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是现在还不行，朱翊钧还得再活个几年，不过怎么活着就难说了，生不如死也是活。
“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