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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店里死人了!? “艹!还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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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永安十七年的秋天,雨下得不像话,仿佛老天爷漏了个窟窿,没完没了地往这京城倒水。
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了胀,缝隙里挤出一丛丛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护城河边飘来的死鱼腥气,熏得人脑仁儿疼。
“孟记扎纸铺”就窝在这条破街的拐角处。门脸儿窄得可怜,檐下挂着的几串招魂幡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像几个吊死鬼在跳一种很新的舞。铺子里的浆糊因为天冷,酸味儿直冲脑门。
孟槐安蹲在案台后头,手里捏着一撮发黄的稻草,正对着刚糊了一半的“引魂童子”发狠。
“你说你也是个败家玩意儿,”她戳了戳那纸人毫无生气的脸,指甲缝里全是糨糊,“老子给你喂了三天浆糊,你就给老子这个脸色?再不好好干,信不信我把你塞进灶膛里当柴火烧了?”
她今年刚满十八,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如果忽略她那张因为长期熬夜画符而蜡黄的脸,以及那双因为总是磕磕碰碰而布满伤痕的手的话。她不是不想做个安分守己的扎纸匠,可这年头,死人比活人多,活人的钱却比纸还薄。
隔壁王屠户今早又来催租了,那大嗓门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孟丫头!月底再交不上钱,可别怪老子把你这破铺子给拆了抵债!”
孟槐安咬着牙,把最后一张黄纸糊上。就在这时,铺子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阴风卷着雨丝灌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黑袍的男人,浑身湿透,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掌柜的,来个引魂童子。要最大的,眼睛得是开过光的。”
孟槐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主顾不对劲,身上那股子味儿,不是雨水味,是……坟地里特有的腐土味。
但她缺钱缺疯了,还是强撑着笑脸:“客官您稍等,这就给您拿。”
她转身去货架上取那最大的纸人。就在她背过身的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孟槐安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黑袍客的脚后跟竟然离地了!
他就像被人提着线儿的木偶,直挺挺地往后仰去,脖子上勒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舌头“唰”地伸了出来,直垂到下巴,眼珠子翻白,当场就断了气。
死在了她店里。
“我日你祖宗!”
孟槐安肺都快气炸了。这叫什么事儿?做死人生意的最忌讳死人死在自己铺子里,这以后谁还敢来?她冲过去想把这瘟神从房梁上解下来,可刚一碰到那尸体的手,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钻进心窝。
那尸体猛地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里没有黑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白。紧接着,那具尸体像是漏气一样瘪了下去,一团黑漆漆的浓烟从七窍里喷涌而出,直扑孟槐安的面门。
“艹!还带诈尸的?”
孟槐安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可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扎纸匠,哪见过这阵仗?本能驱使着她往怀里一摸,摸出一张皱巴巴、油乎乎的黄纸符——那是她奶奶留下的,据说是能让人“瞬间移动”的保命符。
“去去去!给姑奶奶滚!”
她尖叫着,把那符纸狠狠往桌上一拍。
下一秒,天旋地转。
那感觉真不好受,就像是有人把她这百十来斤的身子骨塞进了搅屎棍里疯狂搅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里涌。
预想中瞬移到三条街外的土地庙并没有出现。
“砰!”
一声闷响,孟槐安只觉得下半身一凉,紧接着是一种被水泥糊住般的窒息感。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塞进了墙缝里。
她僵住了。
缓缓低头,只见自己的上半身还留在扎纸铺的后院,正对着那具吊死的尸体;而她的下半身,连同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着补丁的棉布裤子,结结实实地卡进了隔壁铁匠铺那堵厚达两尺的土墙里。
隔壁,正是熊熊燃烧的打铁炉。
灼热的气浪顺着墙缝呼呼地往里灌,烤得她屁股蛋子滋滋冒油,那股子肉焦味儿混着浆糊的酸味,简直能让人当场去世。
“嘿!墙那边的!瞎了眼了?没看见这儿卡着个大活人吗?快把老子拽出去!”
孟槐安憋红了脸,那姿势实在太不雅观,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塞在墙缝里的肉塞子。她试着扭动了一下腰肢,结果“哗啦”一声,墙灰簌簌往下掉,卡得更紧了。
院子里,那只芦花鸡正悠闲地啄着米,听到动静,歪着脑袋瞅了她一眼,甚至扑棱着翅膀跳起来,狠狠啄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后腰眼。
“去你的!连只鸡都欺负姑奶奶!”
孟槐安气得想骂娘,可这姿势实在太尴尬。她又试着运气,想再瞬移一次,结果胸口一阵剧痛,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竟然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黑烟,把石板都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心灯……要灭了么……”她脑子里闪过奶奶临终前的话,心里一阵发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冷风,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神却又心悸的檀香味。
“大梁律,私用妖术,杖责三十。”
那声音清冷得像冰碴子,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槐安艰难地仰起脖子,透过自己汗湿的刘海,看见一个穿着玄色官袍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男人长得是真不错,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就是那脸色白得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一双眼睛冷得能冻死苍蝇,仿佛在看一块发霉的抹布。
是君浮生。
京城钦天监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也是专门负责处理这类“妖邪事件”的度厄司官员。传闻他一笔朱砂,能镇山河,也能要人命。
“君……君大人?”孟槐安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泄了一半,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那个……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这不算妖术,这叫……这就叫技术性调整!您看我这屁股,都快被烤熟了,这算工伤吧?”
君浮生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只是缓缓蹲下身。
他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指并没有去拉她,而是轻轻敲了敲孟槐安露在外面的脊背。
“咚、咚。”
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实心的木桩上。
“卡得很结实。”君浮生淡淡地评价,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看来这墙比你的脑子硬。”
孟槐安肺都快气炸了:“君浮生!你个没良心的冷血动物!信不信我把你糊成纸人,卖去勾栏院当花魁?还不快把姑奶奶弄出去!”
君浮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干净的锦帕,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看似普通却透着寒光的朱砂笔,在那帕子上迅速写了一个“起”字。
那帕子无风自动,瞬间变得坚如磐石,像只大手一样裹住了孟槐安的腰,猛地一用力。
“嘶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孟槐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被从墙里拔了出来。
她重重地摔在泥水里,裤子后臀的位置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印着大红牡丹的亵裤,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凄惨又滑稽。
“咳咳咳……”
孟槐安趴在地上狂吐黑血,那是瞬移过度的后遗症。她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君浮生,眼眶通红,“你赔我裤子!那是我最后一条不打补丁的了!”
君浮生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孟槐安吐出的黑血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金粉般的微光。
那是……“心灯”将熄的征兆?
“私用妖术,加上辱骂朝廷命官,毁坏公物。”君浮生收起朱砂笔,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宣读一份菜单,“杖责五十,再加二十。”
孟槐安:“???”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脚下一软又跌了回去。
“七十下?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去扎纸人呢!你个杀千刀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君浮生看着她在泥水里扑腾,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冷漠覆盖。
就在这时,隔壁铁匠铺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紧接着,那具原本吊在房梁上的尸体,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它的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空洞的眼眶里流着黑血,正一蹦一跳地,朝着孟槐安的方向逼近。
“这生意我不做了!”
孟槐安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手脚并用地往君浮生身后爬,死死拽着他的官袍下摆,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了。
“救我!君大人救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扎最漂亮的纸人!”
君浮生感受着身后女人的颤抖,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笔,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周围的雨滴竟然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吵死了。”他低声说道。
下一秒,他手中的朱砂笔化作一道红光,那蹦跳的尸体瞬间定在原地,化作了一堆飞灰。
孟槐安瘫坐在泥水里,看着君浮生那在雨中纹丝不动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死男人,虽然嘴巴毒了点,长得倒确实是……挺好看的。
但她嘴上绝不认输:“看什么看?还不快背姑奶奶去治伤!我流血了!黑血!很贵的!”
君浮生回头,看着她那张又黄又脏还带着血迹的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