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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土地 哥才不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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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大舅小舅吵架了，大舅就会说不认他这个弟弟了，还没跟他的车亲。
等肖灼装完，从铲车上下来，大舅还在扯着嗓子喊：“年轻人毛毛躁躁，这车跟我一样年纪大了，坏了很难修的。”
肖灼看了眼大舅两鬓有些斑白了的头发，和破破烂烂的大车，给予了大舅话里真实性的肯定。
这次的石块是要运往隔壁县城的一个施工地，要的量还挺大，够干一阵子了。肖灼的车开在前面，大舅早年在北京的时候熬坏了眼睛，熬夜开车总是眼睛不舒服，肖灼打头阵，挡掉了大多数路对面的强光，会让大舅的眼睛好受点。
大半夜走的国道，还要拐进乡村的小路，一般来说是没什么人的，但是还是要紧惕一些时不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老太太。前半夜还好，村里人大多数睡的早，下半夜简直了，从两点钟开始，时不时就要冒出几个，大车视野盲区多，肖灼要格外注意。
还有一些不是在路上走，而是站在地里，隔老远就能看见一个人站在地头的坟边一动不动，周围一片地里都是坟墓，肖灼实在不理解这群老头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coc什么孤魂野鬼，把人真鬼的位置抢了，人家干啥去。
时间久了就算混进来一两个真鬼肖灼也麻木了。
把石块运到工地的磅房上，卸货后还要在过一遍磅。工地的过磅员不太好说话，嫌弃他们每次都是大半夜过来吵她睡觉，因此次次都是白眼相加，讲话也是阴阳怪气的。
肖灼便不让大舅去磅房了，票据他就等大舅的车过磅后在一起去拿。
大舅年纪大了，被人说了面子下不来，他还年轻，说几句也能看成是训小孩，倒也过得去。谁让对方是工地老板的大姨，他表舅喝了一个月才拿下的合作，不好闹的太难看。
大舅接过肖灼手里的票据说道：“早知道还是喊你小舅过来了，他嘴巴厉害脸皮又厚，正好治治这老娘们。”
肖灼就笑着调侃他：“小舅的嘴巴跟你吵架都是留情了，你还老说他吃里扒外。”
“当哥的说他两句受着。”大舅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也就不把这点小事放心上，工作还是要苦中作乐的。
跑到凌晨四五点也就结束了，把车停在沙场里，要走的时候还遇到了表舅的雷克萨斯，车漆擦的锃亮。表舅应该是看见了他俩，在厂门口就下了车，司机先把车开到后院了。
下车后浑身酒气又晕乎乎的摇摇晃晃站不稳，看见了肖灼就招手示意他过来，随后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罐奶粉出来，或许是公文包太窄了不好装下奶粉罐这种圆柱体的东西，掏出来的时候还弄掉了两张文件。
肖灼蹲下去把文件捡起来放回包里，表舅就把奶粉塞到肖灼怀里，拦着肩膀说是舅妈特意从厂家那里挑的最好的。
这个时候司机已经停好车走过来了，笑眯眯的看着肖灼解释：“崔总回来的时候路过奶粉店，想起来特意让嫂子给崔祈带的奶粉，非要我停车自己去店里拿，大早上的还没开门呢，又把嫂子喊下来给他开门在店里拿了就走非说要给小祈。”
肖灼哭笑不得，想到从城里回来确实会路过街上舅妈开的奶粉店，知道表舅这是真喝醉了。
跟司机一起把表舅扶到屋里躺下，肖灼揣着奶粉回到家里。
人都还没起来，肖灼顺手把早饭做了，又回去洗了个澡，才上二楼看崔祈。小孩长开了点，睡着的时候没有那股闹人劲显得很乖。肖灼翻身躺到里面，刚挨着人，崔祈就跟自动归位一样滚到他怀里。
像抱枕一样软，肖灼心也暖烘烘的，抱着人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窗帘被拉上了，屋子里却跳跃着游戏画面的光，崔祈正带着耳机打游戏。
肖灼蹙起眉头，起身开灯。
崔祈见灯亮了，下意识的去看身后，肖灼果然已经醒了，就是脸色很不好看。
崔祈摘下耳机：“你醒了。”
“不准玩了。”
声音因为刚睡醒的原因有些低沉。以崔祈对他的了解，这就是生气了。
“干嘛，我玩个游戏还不行了。”
“我说，不准玩了。”这次肖灼加重了语气，已经是很严肃的通知了。
崔祈撇撇嘴，心里也有些不开心，赌气的大声喊回去：“等我打完这一把。”
肖灼面色阴沉，却也没再说什么，坐在床上等崔祈打玩游戏。屏幕里的马里奥因为操作者的心烦意乱，很快就死掉了。崔祈放下游戏手柄，气冲冲的走到肖灼面前。
“干什么啊？”
肖灼一把拉过崔祈让他躺在床边，自己则跪做在地板上给崔祈做眼保健操。干燥温暖的指间在脸上轻轻按揉。
“谁让你关灯玩游戏的，前几天还说眼睛疼。”
说到这个，崔祈就更加委屈了。
“你都多久没陪我了，每年暑假都这个样子，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都没时间陪我。”
说到这里，崔祈就委屈的有些哽咽：“我不过是想跟你待在一起，我想你陪着我。那开着灯你怎么睡啊。你一回来就凶我。”
指间一片湿润，是崔祈的眼泪。
肖灼轻轻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吻在了还有些湿润的睫毛上。
“是哥的错，哥不应该凶你。”
“我只想要哥陪着我。”崔祈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跑到肖灼的怀里。乖的不像话。
肖灼的心也软的不像话。
“想跟哥去北京吗？”肖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是少见的温柔。
崔祈沉默了很久，“我舍不得爷爷奶奶。”
肖灼也沉默了，“以后，以后我会接爷奶过去的。”
崔祈却摇了摇头：“这里才是我们的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不会去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黄河水浇灌黄土地。辽阔的平原养育了一代代炎黄子孙。这里是他们的根，去哪里都是漂浮。
肖灼心里也有不忍，可还是狠下心说：“跟哥走吧。”
崔祈也没再说什么，只说寒暑假他还是要回来的。
夏天天黑的晚，这会正是阳光没那么热的时候，肖灼起身要去地里帮忙。
正是小麦成熟时，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空气里都是麦香。
大型收割机只能收走麦穗，留下的麦秸杆还在地里，国家现在也不让烧麦秸杆了，都只能人工清理掉。
爷爷看准时机买了个收麦秸的机器回来，免费给家家户户收麦秸杆，机器前面收，中间压缩好慢慢从后面吐出一个瓷实的巨大方块，把这些方块储存起来，等到冬天卖给养牛的作为饲料，也是能小赚一笔的。
肖灼开了其中比较小的一辆，去给那些零散的地里收麦秸。
虽说大多数地都是挨着的，一大片平原跑起来很舒服。但是还有很多村里老人种的零散小地块，成千上万亩地等着收，没什么人会顾及那些小地块。尤其是有些还种在斜坡上，非常有难度。许多老人都拿着自己做的饭菜求到了家门口。
家里只有肖灼和崔祈在，怕肖灼也拒绝，崔祈是谁送来的都要吃几口，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然后用那双圆溜眼儿看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于是乎肖灼此刻正在地头七拐八绕，有些地头小的前面机子收进去量都不够后面吐出来的。也就是肖灼技术好，换个人还真不一定敢把车开到斜坡上，有种随时都要翻过去的感觉。
崔祈在家里收受贿赂，尝了一碗老奶奶煮的绿豆汤，出沙绵密，口感极佳。根据奶奶自己的描述，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在宫里做给慈禧老佛爷吃的。给崔祈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立马把盖子盖上，去找他哥。
此乃佳酿，必邀哥共品之。大黄尾巴都要摇断了他都没舍得分一口呢。
崔祈打着伞，提上保温桶兴冲冲的出发了，好消息人出门了，坏消息，不知道他哥在哪里。
索性走路上见人就问，很快就问出来他哥的具体位置。
已经是黄昏时刻了，天地融为一体，都是漫天漫地的黄。一望无际的土地里堆着一块块麦秸，穿着鲜艳颜色防晒衣的小人正在努力搬运。很像在游戏里的画面。人生又何尝不是场通关游戏，只是怎么闯都透出一个苦字。
尘土飞扬里，肖灼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机器收一趟转过来就看见崔祈对着自己蹦蹦跳跳的招手。
肖灼没有停下，又收了两趟等机器里的麦秸压缩成方块吐出来才踩下刹车，不然收一半停下来了容易把麦秸卡里面，机器就坏了。
肖灼从车里下来，看见崔祈走的满头是汗，脸也晒也红红的。本想给他擦擦，抬手看到自己手上全是灰，又停下来。崔祈知道他哥是想给自己擦汗，索性直接把脸贴在肖灼手上蹭了蹭，蹭出了个花猫脸。
肖灼收回手，“别闹，脏的很。”
崔祈只是笑，“哥才不脏。”
崔祈把绿豆汤打开给肖灼，还把刚才奶奶讲的慈禧老佛爷才能喝到的事情复述了一边，眼里都要冒星星了。
肖灼喝了几口，确实好喝，连他不怎么吃甜的人都觉得好喝。
“怎么不等我回家了再喝，跑过来又热又累。”肖灼心疼的皱眉。
“等你回来冰都化了。”崔祈不以为意。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肖灼就让他赶紧回去了，这边风大空气里都是麦秸渣，嘱咐崔祈把口罩带好，恨不得自己送人回去，
被崔祈果断拒绝，就这几步路，太阳都要下山了，能有什么危险，他哥有时候还是太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