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开学那天， ...
-
2017年9月1日，路荆安记住了陈知屿。
并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记住。
当时，路荆安只记得自己在认真听课，后边的人忽然戳了他一下，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叫路荆？”
路荆安有些疑惑，在纸上写下：“路荆安，你怎么知道？”
写完，他将纸条还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后边又递过来那张纸条，上面写了原因:“老师点了三次名，你一次都没有应。”
路荆安这才记起来，这是开学第一课，要点名做自我介绍，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但是他好像走神了。
班主任三次喊他的名字，都带着很重的口音。他听成了“路径啊”，所以全当做没听见。
幸好，班主任没怎么在意，只当是这位同学太害羞了，就直接跳到了下一个同学。
给他递纸条的那个人字很好看，虽然写得很急，但每一笔都落得很稳。
这是路荆安对陈知屿的第一印象:字稳，人不稳。
因为下一秒他接过来的纸条上写着:“你是听不见还是故意的？”
路荆安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决定不再理会。
可是，后边那个人又递过来一张，写下了道歉的话:“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叫陈知屿。”
路荆安把纸条收进了笔袋里，没什么反应。
陈知屿歪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后来，路荆安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没有把那张纸条留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知后觉。
高二那年，路荆安和陈知屿成了同桌。
不是巧合，是陈知屿主动找班主任调的。
“为什么？”路荆安问。
“因为全班只有你上课不说话。”
“这算什么理由？”
“最好的理由。”陈知屿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只猫，“安安静静的人，待着舒服。”
路荆安信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假的，陈知屿只是懒得应付那些来找他聊天的人，而路荆安刚好是最省事的一个。
但省事也有省事的代价。
比如某天晚自习，路荆安正低头写数学题，忽然感觉有人靠了过来。偏头一看，陈知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陈知屿的呼吸很轻。
路荆安僵住，手里的笔停了。
前面的人刚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路荆安用口型对那人说：“帮我叫醒他。”
对方摇头，转回去了。
路荆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直到陈知屿醒过来，揉着眼睛说：“你身体好僵硬。”
“……你下次别靠了。”
“好。”陈知屿说。
但下一次，陈知屿还是靠了过来。
路荆安也没推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想停了。
高三上学期，路荆安和陈知屿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说是朋友，不对。
说是死党，也不对。
陈知屿会在路荆安打完水回来之前，把他的杯子往里面移，因为这样不会被打翻。会在路荆安考试考砸了不说话的时候，将一包糖放在他的桌角。
路荆安也会在陈知屿翘掉体育课，躺在草坪上的时候，把校服外套盖在他脸上挡太阳。会在陈知屿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多拿一双筷子，因为他总是忘。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路荆安说。
“还没有。”陈知屿在心里说。
高三冬天，下了第一场雪。
晚自习下课，走廊上挤满了人。陈知屿站在路荆安旁边，手撑在栏杆上，侧头看他。
“路荆安。”
“嗯？”
“你想考哪里？”
“北屿。”
陈知屿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那我也去北屿。”
路荆安愣了一瞬，然后认真看着陈知屿说：“北屿很大。”
“嗯。”
“你去了也不一定遇得到我。”
陈知屿转过头，看着教学楼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路荆安回到宿舍，把那本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2019.12.15，他说想去北屿。”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但我想先当作是。”
高考结束的那天，教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撕书，有人在哭，有人在告白。
陈知屿坐在座位上，什么也不干。而路荆安收拾完东西，站在他面前。
“走了。”他说。
“嗯。”
路荆安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刻，路荆安想了很多。他想问陈知屿他们算不算，想问那本日记他有没有看，想问他要一个答案。
但路荆安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想，如果陈知屿想说，他会说的。
陈知屿没有出声，没有叫他。
路荆安没有回头，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