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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今天，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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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荆安去了北屿。
陈知屿也去了北屿。
但北京太大了，大到两个说好努力遇到的人，整整一个学期，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大一上学期，路荆安偶尔会想起那本日记本。它躺着行李箱最底层，被几件衣服压着。
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想拿出来过。
因为他不知道写什么。
“今天没有遇到陈知屿。”
“明天也不会。”
如果日记本有脾气，大概早就自己烧了。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路荆安一个人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北屿的风大得不像话，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缩着脖子推门进去。
店里暖气很足。
他走到卖关东煮的柜台前，正要拿杯子，余光扫到旁边有个人。
那个人也拿着杯子。
那个人穿着黑色卫衣。
那个人侧过头来。
是陈知屿。
他比高中时瘦了，头发也长了，但那双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很淡漠，像只是恰好落在你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路荆安？”
“嗯。”
“你怎么在这儿？”
“买关东煮。”
“……我是说，你怎么在在北屿。”
“上学。”
陈知屿笑了一下，看来他并没有觉得尴尬。
“我也是。 ”陈知屿说。
然后他们各自买了关东煮，站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一边吃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把落叶卷上天。
“你在哪个学校？”陈知屿问。
“北屿大学。”
“我在北屿科技大学，坐地铁四站。”
“嗯。”
“你有课吗？”
“没有。”
“那……要不要走走？”
路荆安看了陈知屿一眼，又看向了外面。外面风很大，很冷，他的关东煮还没吃完。
“好。”他说。
他们沿着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走了很久。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陈知屿走在外面，路荆安走在里面。和高中时一样的位置。
“那本日记本，”陈知屿忽然说，“你还在写吗？”
路荆安有一瞬的愣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怎么写了。”
“为什么？”
“因为……”路荆安想了想，“没什么好写的。”
陈知屿偏头看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但路荆安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
“你当时说，写满就忘掉我。”陈知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写满了吗？”
路荆安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本日记本还剩最后三页。
路荆安不是忘记了，他是不想写。因为写完那三页，按照约定，他就要忘掉陈知屿。
而他不想。
所以他停了。
“还剩三页。”路荆安说。
陈知屿听到了回答，停下了脚步。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那就别写了。”陈知屿有些不安地说。
“……什么？”
“我说，别写了。”陈知屿看着他，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既然还剩三页，就别写了。”
路荆安没有说话。
风很大，银杏叶在脚边打着旋。他觉得眼眶有些酸，但还是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陈知屿。”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知屿沉默了很久，久到路荆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陈知屿伸出手，很轻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他没有牵自己的手，只是拉住了袖口，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想说，”陈知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要忘掉我。”
路荆安低下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袖口的手。
他的心跳很快。
但他说出的话，比想象中平静。
“那你呢？”路荆安说，“你那本日记本，写了吗？”
陈知屿愣住了。
“我没有日记本。”他说。
“那你用什么记？”
陈知屿松开了他的袖口，把那只手收了回去。
“不记。”陈知屿说，“记得住的事情，不需要记，记不住的，写下来也没用。”
路荆安很平静地看着他。
银杏叶还在落。
“陈知屿。”
“嗯。”
“你还记得我坐过站吗？”
“……什么？”
“高一那天，你说你和我同路，陪我坐公交。结果我坐过了两站，因为你在给我讲一个很无聊的笑话。”
陈知屿听了，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不是无聊的笑话，还有是你先笑的。”
“我没有。”
“你笑了。”
“……好吧，我可能笑了。”
但是我不记得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躲。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路荆安把行李箱拉开，翻出那本日记本。
还剩最后三页空白。
他拿出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2020.11.19，在北屿遇到了陈知屿。”
“他说，不要忘掉他。”
“我没说出口的是……我从来没试过，是他在让我忘掉。”
然后他合上了日记本，把它放回枕头底下。
还剩两页。
他不着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