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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药石无医 “老里长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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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辰让李飞羽稍等片刻,随后快步走回后院,敲开寒露房间的门。
寒露的房间烛火已经熄灭,她带着两个女儿早早歇下了。
不一会儿,巽辰听见门内传出寒露起床的动静,随后脚步声快速接近。
寒露拉开房门,见巽辰浑身湿透站在门外,大吃一惊:“怎么了?你怎么淋成这样?”
“寒露姐姐,飞羽姐姐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陪她去一趟邻村。”巽辰言简意赅说明来意,“反正这几日你也不必出摊儿,就在家中好好休息,市籍之事,等我们回来再决定。”
寒露闻言不解:“什么事这么突然?”
“飞羽姐的父亲重病垂危,我们赶时间,就不耽搁了。”
巽辰说完,辞别寒露,干净利落地跑回前院,与李飞羽二人汇合。
“走吧。”她从李飞羽手中接过蓑衣。
李飞羽没穿蓑衣,只戴了一顶竹编的帽子,勉强遮雨。
暴雨中的田间小路极其难走,巽辰脚下的布鞋吸饱了雨水,淌过泥泞的路面时,每踩一脚都要增加几分重量。
附着在鞋上的泥巴不仅给双脚走路增加了配重,而且减少了鞋底与地面的摩擦,稍不注意,就会失去重心,在滂沱的雨中摔个大马趴。
人往往越赶时间,便越着急,走这一段路,李飞羽连着摔了好几跤。
凡事皆有两面,也因道路泥泞,多积水,摔倒了顶多浑身湿透,倒不至于伤筋动骨。
三人摸着黑一路疾走,紧赶慢赶的,穿过漫水的石桥,向西行约十里,又见一处村落,老李家位在村南,地势稍高的台地上。
老里长在村中颇有声望,其居住的宅子也胜过寻常平房,宅院占地约有十亩,修得相当阔气。
此时虽值深夜,但院内灯火通明。
吴伯带头走在前面敲响院门,敲门声穿透寂静的庭院,惊动屋内忙忙碌碌的人,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
簌簌而落的大雨这时候终于小了些,厚木大门吱呀一声向内转开,一个身材瘦弱,文质彬彬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男人认出吴伯,随后便将视线转向吴伯身后,目光扫过巽辰这张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李飞羽那张瞎了一只眼的苍白脸庞。
“妹妹,你终于肯回来了。”男人开口,语气沉痛,“爹他……”
不等李飞义把话说完,李飞羽夺门而入,直奔堂屋。
巽辰迈步踏入门槛,李飞义适时侧滑半步挡住她的去路,同时询问吴伯:“这位姑娘可是我妹妹的朋友?”
吴伯答不上来,巽辰飞快扫一眼此人面相。
李飞义双颊凹陷,眼下淤青,是一副熬夜过度,元气大损之相,同时他五官紧促,鼻梁塌陷,可见性情急躁且胸量狭小。
巽辰心头有了计较,此人的真实性格想必并非他刻意表现出来这般文弱与和善。
因此她回答道:“我是斗姆庙女冠,懂一些医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哦,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了。”李飞义向旁让开半步,“我乃李家长子李飞义,阁下请进。”
巽辰跟随李飞义进屋,身后吴伯轻手轻脚地合上院门。
老里长还吊着一口气在,安置于主屋中。
未及房门,巽辰便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李飞羽已同其母见面。
巽辰迈步踏入房中,闻见浓郁的中药味,可见镇上的郎中已经来过。
这间主屋有二三十平大,老里长卧床不起,李飞羽伏在床右侧,她的母亲庞氏和李飞义的妻子秦氏并肩坐在床铺左边。
那木床上的老人不过五六十岁,头发尚未白完,但他面庞瘦削,眼窝凹陷,颧骨和鼻尖高高耸出,双目浑浊无神。
他的胸口虽然还有微弱起伏,但任李飞羽如何呼唤,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爹啊!”李飞羽崩溃大喊,“女儿回来啦!”
巽辰来到床边,俯身轻拍李飞羽的后背,帮她顺顺气,同时开口:“让我看一看吧。”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将床边空位让出。
她双手拂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麻烦仙姑,救救我爹吧。”
巽辰心中暗暗叹息,她刚才进屋时就已观察了这位老里长的状态,从其铅灰色的脸颊和发绀的口唇可见是心梗突发。
从发病到眼下这个状态,已过数个时辰,只怕是救不活了。
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替老里长把了脉,通过脉象判断确是心梗无疑,于是她问:“老里长最近饮食如何?平时喝酒么?”
“喜饭后小酌一杯,喝得不多,吃得都是地里产的东西。”回答巽辰的是李飞义。
巽辰又问:“什么时候发病的?”
李飞义叹了口气,回答道:“今天早上,我与爹在书房论事,他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倒下,随后就不省人事,我请了镇上好几个郎中来看,都说治不了。”
“嗯……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巽辰叹息道,“心脉淤塞,确实药石无医。”
她松开手,左手拇指依此点过几节指腹,得卦空亡。
遂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巽辰话音落下,老里长忽然猛吸一口气,胸口大幅隆起。
他的双眼似张非张,瞳孔恢复刹那清明,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浑浊的泪。
同时,他攥住巽辰的衣袖,枯瘦的五指一个劲颤抖,绀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水将死的鱼。
巽辰并无动作,倒是将旁边的秦氏吓了一跳。
他张开的嘴吧没能吐出可辨识的字句,但巽辰却抿唇,轻拍他的手背,小声应道:“我明白的,你所挂念之事,我会替你处理,你放心。”
李飞羽听得此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巽辰,不明所以。
其兄长李飞义亦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但巽辰并未解释,此话说完,她便开始念诵经文。
在平缓温和的经声中,老里长胸口那团郁结之气慢慢吐出来,于是隆起的胸腔一点一点沉下去,等最后一丝气息吐尽,他眼底那丝亮光消散殆尽,眼睛也终于合上。
“爹!”李飞羽和李飞义二人齐声惊呼,双双跪倒于床尾。
庞氏与秦氏抱头痛哭,双手一下又一下抹着眼泪。
李飞羽扑至老里长身旁,浑然不觉泪满衣衫,李飞义将她向后拽,大声道:“别哭了,小点儿声,爹已经死了,你不能把眼泪溅到他身上!”
巽辰皱眉,撇李飞义一眼。
但不等她开口,李飞羽反手一挣,推得李飞义一个趔趄。
“人有魂魄,肉身虽死,但神魂尚在,因而听得见你们的哭声。”巽辰叹息道,劝慰李飞羽,“人死之后,最忌至亲之人啼哭,因为哭声会令亡人眷恋人世,从而不得往生。”
得闻此言,李飞羽强行扼住情绪,压抑内心悲痛。
她迫切地想知道,刚才巽辰为什么那样说,她爹又是否留了遗言。
于是她抹去脸上泪迹,哽咽着询问巽辰:“仙姑,我爹可与你说了什么?”
屋内其余三人也同时扭头,疑惑老里长临终前最后一刻,与巽辰短暂接触时异样表现的原因。
巽辰饶有深意地与李飞羽对视,但她却没有解释,只摇了摇头:“现下不是谈论此事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言罢,她扭头对李飞义说:“请将老里长的身体陈置一日,明天再换寿衣。”
李飞义大感不解,质问她道:“为什么?此时不换,等到明日,我爹的尸身都硬了!”
秦氏与庞氏全看李飞义的态度,并未参与讨论。
李飞羽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巽辰的话表示疑惑。
巽辰无法向二人解释呼吸停止了并不代表人已经去世,尚有脑部神经活跃等科学原理。
于是,她换个说法解释道:“我方才说过,人身虽死,但三魂六魄散去有先后,在这期间若有外力触碰尸身,魂魄在离散过程中,将会感受到极大的痛苦。”
毕竟她是“专业人士”,这个说法很好地取信了李家众人。
于是李飞义让庞氏和秦氏先回屋休息,随后吩咐吴伯等天亮了就去县城里请人制棺,他自己则去找蜡烛,要为老里长点引魂的长明灯。
李飞义和吴伯离开房间,屋内便只剩巽辰和李飞羽二人。
“飞羽姐姐。”巽辰轻唤李飞羽,待其回头,她小声道,“附耳。”
李飞羽哀戚的面庞上流露几分疑惑,但依言照做,将耳朵贴近巽辰。
巽辰一只手拢在嘴边,在李飞羽耳旁小声道:“老里长今日发病,或有特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