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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換 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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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迷津·十世追尋
第七十四章換
宋清墨回到省城的時候，左手的指尖已經完全透明了。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把那隻手舉到眼前。從指尖到第一節指關節，皮膚不見了，能看到裡面的骨頭。骨頭是白色的，像玉。她把那隻手放進熱水裡泡了很久，它還是涼的。沒有溫度。她用毛巾擦乾，把手插進褲袋裡。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雖然沒有人可以看了。顧衍之不在，江教授不會來，那五輛黑色的SUV不見了。巷子裡空蕩蕩的，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她出門，搖了一下尾巴。她上了車，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在副駕駛座上。那是他的位置。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放回去。她發動引擎，開出巷口。她沒有回頭。她要去蒼梧山，把自己關進門裡面，把他換出來。
開了一整天。天黑的時候到了蒼梧山。她把車停在山腳下，拿起那枚六尾鳳的玉珮貼在胸口，走進樹林。井口周圍的帳篷還在，但沒有人了。謝子京的僱傭兵都走了，鍋裡還有剩飯，已經涼了，蒼蠅在上面爬。她繞過那些帳篷，走到井邊。她把繩子綁在樹根上，翻過井口，順著繩子往下滑。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井底很暗，她把頭燈打開。那扇門還在，嵌在石壁裡，門板上的炸藥熏黑痕跡還在。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嵌進凹槽。門開了，她走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她把頭燈開到最亮，光柱射出去，被黑暗吞沒了。她把左手從褲袋裡抽出來，舉到眼前。那隻手的透明範圍擴大了，從指尖到手腕，皮膚都不見了，能看到裡面的骨頭。骨頭是白色的，像玉。她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感覺不到。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左手裡。玉珮是溫的，她的手沒有溫度。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放回胸口。她順著心跳聲走。不是她的心跳，是他的。在她的身體裡，在她的血裡，在她的骨頭裡。她走了很久，走到了路的盡頭。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不是顧衍之，是風玄子。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黑色的，像兩個無底洞。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隻透明的手。
「你來了。」
「我來了。」
「你決定要把自己換進去？」
她點頭。
風玄子從懷裡拿出一卷竹簡，遞給她。她把竹簡展開，從頭讀到尾。字是毛筆寫的，行書，筆劃連貫。她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眼睛裡。
「欲換回守護者，需獻出己身之一切。記憶、溫度、心跳、生命。化為門之一部分，守護者乃得歸。」
她把竹簡捲好，還給風玄子。
「我願意。」
風玄子看著她，那雙無底洞一樣的眼睛裡沒有表情。
「你獻出記憶，你會忘記他。你獻出溫度，你會變成涼的。你獻出心跳，你會沒有脈搏。你獻出生命，你會死在門裡面。」
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手沒有溫度。
「他活了十世，每一世都為我死。我死一次，算什麼。」
風玄子把玉珮握在手裡。玉珮的溫度沒有傳到他的手裡。他把玉珮舉到眼前，看著那隻鳳凰。
「你的血在他身體裡。他的血在你身體裡。你們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所以你們可以互換。他出來，你進去。」
他把玉珮還給她。她把玉珮貼在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
「開始吧。」
風玄子伸出手，把她的左手拉過來。那隻手透明到手腕。他用指甲在她的掌心劃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滲出來，不是紅色的，是透明的。她把那隻手舉到眼前，看著那些透明的血滴在地上，沒有聲音。
「你的血已經不是血了。」風玄子說。「是門的一部分。」
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她胸口拿出來，放在她掌心的傷口上。玉珮吸了她的血，那些透明的液體滲進玉裡。玉珮開始發光，紅色的，像血。光從玉珮內部湧出來，照亮了整片黑暗。她看到了他。顧衍之，透明的，骨頭架子，白色的骨頭像玉做的。他的心臟在跳，肺在呼吸。他的左眼那圈藍色還在，在紅光裡變成了紫色。她走過去，把他的手拉過來。他的手涼，她的手沒有溫度。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顧衍之，我來換你了。」
他看著她，左眼那圈藍色亮了一下。
「不要換。你出去。」
她搖頭。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
「你的藍圈在我眼睛裡。你的血在我身體裡。你已經在我裡面了。我換你，只是把你從門裡面換到門外面。」
他把她的手握緊。
「你換了，你就會死在門裡面。」
她把那枚發光的玉珮從他手裡拿過來，貼在自己的心臟上。玉珮燙得她喘不過氣。她咬著牙，沒有鬆手。
「那我就死在門裡面。陪著你。」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耳朵貼著他透明的心臟，心跳很慢。
「瑤兒。」
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把那枚玉珮從心臟上拿下來，放進他的手裡。
「你出去。帶著玉珮。帶著我的血。帶著我的眼睛。」
他把玉珮握在手裡，玉珮是燙的，燙得他的手心發紅。他把玉珮貼在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
「我不出去。」
她把他推向門的方向。他的手從她手裡滑走了。她追上去，把他推到門前。門關著，凹槽空著。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他手裡拿過來，嵌進凹槽。門開了。她把他推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她站在門裡面，聽著他的心跳。隔著一扇門，隔著一道石壁，隔著一千六百年的時間。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那個節奏。她笑了。
風玄子站在她身後。
「他出去了。你呢？」
她轉過身，看著那雙無底洞一樣的眼睛。
「我留下。」
風玄子從懷裡拿出一枚玉珮，七尾鳳，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他把玉珮放在她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手沒有溫度。她把玉珮貼在胸口。
「這是顧衍的玉珮。他過門的時候，把它留給了我。」風玄子說。「現在它屬於你了。」
她把玉珮握在手裡，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圈藍色在玉珮下面亮了一下。她把玉珮拿開，那圈藍色還在。
「你的左眼會一直藍下去。」風玄子說。「因為他的眼睛在你這裡。」
她把玉珮放進胸口，貼著自己的心臟。她的心臟還在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還是他的。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她不在乎。
她轉身走了。黑暗裡沒有方向，但她知道路。她順著心跳聲走。走了很久，走到了路的盡頭。路的盡頭有一道光，不是藍白色，不是紅色，是金色的，像太陽。她朝那道光走過去。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她走進了那道光裡。光裡面有一個人，不是顧衍之，不是風玄子，是她自己。年輕的，十七歲的，穿著白色衣服的墨瑤。她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酒。她看著宋清墨，笑了。
「你來了。」
「我來了。」
墨瑤把那杯酒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酒是涼的，苦的。
「你不該進來。」
她把酒杯還給墨瑤。
「他出去了。我就進來了。」
墨瑤把那杯酒倒在地上，酒滲進土裡，消失了。
「他會來找你的。」
她點頭。她把手伸進背包，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顧衍之，等。」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我去找你。」她把筆記本放在地上，轉身走了。她沒有回頭。她走進黑暗裡。黑暗吞沒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