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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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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迷津·十世追尋
第七十五章我去找你
顧衍之從門裡面被推出來的時候,後背撞在井底的石板上,痛得他眼前發黑。他趴在地上,手裡握著那枚六尾鳳的玉珮,玉珮是燙的,燙得他手心發紅。他爬起來,把那枚玉珮嵌進凹槽,門開了。他衝進去。黑暗裡沒有她。他喊她的名字,沒有人回答。他順著心跳聲跑——不是她的心跳,是他的,在他的身體裡,在他的血裡,在他的骨頭裡。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數不清。他跑了很久,跑到了路的盡頭。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不是宋清墨,是風玄子。風玄子的眼睛還是那樣,黑色的,像兩個無底洞。他看著顧衍之,沒有說話。他手裡拿著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顧衍之把那本筆記本接過去。筆記本是溫的,她的體溫。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字:「顧衍之,等。」下面多了一行,是她的字,橫不平豎不直,像一個剛學會寫字的孩子:「我去找你。」他把筆記本貼在胸口,跪在地上。他哭了。不是無聲的哭,是真正的、壓不住的、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哭。他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在發抖。風玄子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他哭完了,站起來,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嵌進凹槽,門開了。他走出去。
他爬出井口。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無字碑上。碑上的雲紋被陽光照得像一條一條的河。他坐在井邊,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貼在左眼上。那圈藍色已經不在了,但他知道它在她的眼睛裡。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瑤兒,我會把你找回來。」
他把玉珮放進懷裡,貼著心臟。他站起來,走下山。陽光很亮,他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那輛灰色的SUV還停在山腳下。他上了車,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在副駕駛座上。那是她的位置。他發動引擎,開出山路。他靠著椅背,把那枚玉珮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沒有人回答。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涼的,乾的。他聞不到她的味道了。他把玉珮貼回胸口,踩下油門。車子繼續開。他要去省城。
回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把車停在巷口,那五輛黑色的SUV不見了。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下車,站起來搖了一下尾巴。他上樓,開門,關門。她的東西還在。鞋櫃裡有她的鞋,衣櫃裡有她的衣服,杯架裡有她的牙刷。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在茶几上,走進臥室。床上還有她的味道。他躺下來,把枕頭抱在懷裡。枕頭上有她的味道,洗髮水的味道,不是冬天的風,不是秋天的落葉。他把臉埋在枕頭裡,閉上眼。他沒有睡。他在想她。她的左眼那圈藍色,她的左手透明的指尖,她的血滴在地上,透明的。他睜開眼,坐起來,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從背包裡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我去找你。」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他拿起那枚六尾鳳的玉珮,走出門。
江教授正在吃晚飯。一碗白飯,一碟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他開門的時候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吃了沒」。顧衍之說沒吃,江教授走進廚房,多煮了一碗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顧衍之坐在茶几前吃麵,江教授坐在對面,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拿起來,對著燈光看。玉珮是青白色的,沒有一絲雜質。
「她呢?」江教授問。
顧衍之把麵吃完了,把碗放下。
「她在門裡面。」
江教授把那枚玉珮放下,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
「你把她換出來了?」
「她把我換出來了。」
江教授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那本灰色封面的筆記本從書櫃上拿下來,翻到某一頁,放在茶几上。顧衍之低頭看。那頁紙上寫著:「門內外,可互換。然需血引。血引者,十世輪迴之血也。」他把那頁看完,把筆記本合上。
「她的血在我身體裡。我的血在她身體裡。我們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顧衍之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茶几上拿起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裡沒有藍色了。「所以可以互換。我出來,她進去。」
江教授把那本筆記本放回書櫃,站在書櫃前,背對著他。
「你能把她換回來嗎?」
顧衍之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
「能。需要十件聖物。風玄子說過,每一件聖物換一輪。十世,十件聖物。他當年用十件聖物開了十世的門。我也要用十件聖物把門打開,把她換出來。」
江教授轉過身,看著他。
「那些聖物在哪裡?」
「在蒼梧山。在門裡面。在她手裡。」
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
「你今晚住這裡?」江教授問。
顧衍之把門打開,站在走廊裡。走廊的燈壞了,很暗。
「我去蒼梧山。」
他走下樓梯。江教授站在門口,沒有送他。他把門關上了。顧衍之走出巷口,上了車。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他開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到了蒼梧山。他把車停在山腳下,把那枚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放進胸口。他走進樹林。井口周圍的帳篷還在,但沒有人了。他把繩子綁在樹根上,翻過井口,順著繩子往下滑。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井底很暗,他把頭燈打開。那扇門還在,嵌在石壁裡。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嵌進凹槽。門開了,他走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他把頭燈開到最亮,光柱射出去,被黑暗吞沒了。他順著心跳聲走。不是她的心跳,是他的,在她的身體裡,在她的血裡,在她的骨頭裡。他走了很久,走到了路的盡頭。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不是宋清墨,是風玄子。
「你又來了。」風玄子說。
「我要找她。」
風玄子從懷裡拿出一枚玉珮,七尾鳳,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他把玉珮放在顧衍之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
「她的玉珮。她留給你的。」
顧衍之把那枚玉珮握在手裡,貼在胸口。
「她在哪裡?」
風玄子指了指黑暗深處。
「她在門最深處。你要去找她,需要十件聖物。每一件聖物換一關。過了十關,你就能見到她。」
顧衍之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放進懷裡,貼著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兩枚玉珮並排貼著他的心臟。
「聖物在哪裡?」
風玄子轉身走了。黑暗裡傳來他的聲音,很遠,很輕。
「在門裡面。在她走過的路上。」
顧衍之順著那個聲音走。走了很久,走回了那扇門前。他把玉珮嵌進凹槽,門開了,他走出來。他爬出井口,天快黑了。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紅色。無字碑站在那片紅色裡,像一個被燒過但沒有倒的人。他坐在井邊,把那兩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一枚七尾鳳,一枚六尾鳳。他把牠們並排放在手心裡。七尾鳳是她的,六尾鳳是他的。他把牠們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下山。那輛灰色的SUV還停在山腳下。他上了車,把那兩枚玉珮放在副駕駛座上。那是她的位置。他發動引擎,開出山路。他靠著椅背,把那兩枚玉珮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他把牠們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沒有人回答。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涼的,乾的。他把車窗關上,踩下油門。車子繼續開。他要去省城,去找江教授,去翻魏明遠的筆記,去找風玄子的線索。他要找到那十件聖物。他要過那十關。他要把她換回來。
十世她等他。一世他等她。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