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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章 课堂的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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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的氛围沉闷得让人窒息。
班主任方才那句严肃的警示,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全班人心头,尤其压在后排两人的身上,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滞重冰冷。
讲台上的声音平稳枯燥,一遍遍重复着纪律准则、校风学风,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分寸”“距离”“合规”。
旁人听来是寻常校规,落在沈逾白耳里,却句句都是禁锢。
他指尖还停留在陆烬温热的掌心,那一点安稳的温度明明真切存在,可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早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学校严查私下过密往来,严禁特殊亲近。
这道规矩,像是专门为他们而立。
他们藏在课桌下的触碰、藏在黄昏走廊的独处、藏在朝夕相处里的偏爱,所有无人知晓的温柔,一瞬间都成了不合规矩的过错。
沈逾白睫毛微颤,视线涣散地落在课本字里行间,却一个字符都看不进眼底。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老师的眼神、全班隐晦的注视、那些欲言又止的打量与看好戏的目光。
太危险了。
他们这样太危险了。
一旦被盯上,一旦被查实,等待他们的就是通报批评、记入档案、全校公示的难堪。
他自己无所谓,本就人生寡淡、前途无光、无人在意。
可陆烬不一样。
他桀骜聪明,骨子里藏着不甘平庸的韧劲,哪怕平日里散漫随性,眼底也藏着未被磨灭的锋芒。他不该被自己拖累,不该被一纸校规困住前路,不该被贴上污名标签,断送往后所有坦途。
一念及此,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彻底淹没了所有暖意。
沈逾白指尖轻轻动了动,极轻、极缓地,想要从陆烬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他该疏远。
该保持距离,该回归普通同学的分寸,该斩断所有隐秘的亲近,护他安稳,护他清白,护他不被自己拖入泥潭。
可他刚微微用力,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
不重,却格外坚定。
陆烬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侧脸冷白平静,仿佛全程专注听课,若无其事。可桌下的手,稳稳扣住他,不肯松开半分。
像是察觉到他所有退缩的念头,无声制止他所有想要远离的冲动。
沈逾白心口骤然一揪。
他侧头悄悄看他,少年神色淡漠,眉眼沉静,对外永远是那副疏离桀骜的模样,可唯独掌心的温度滚烫执着,藏着不肯妥协的执拗。
他知道陆烬看懂了。
看懂了他的胆怯,看懂了他的退缩,看懂了他心底所有想要推开彼此的隐忍与无奈。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漫长煎熬,度秒如年。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从正午的炽白,慢慢褪成温柔的浅橘,光影在桌面缓缓移动,却始终驱散不了两人之间压抑无声的拉扯。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走动、打水、说笑,热闹的烟火气填满教室每一处角落,唯独后排依旧凝滞安静。
陆烬终于缓缓松开他的手。
温热褪去,微凉的空气涌入指尖,沈逾白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心底空落落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低头装作整理书本,掩去眼底所有落寞与慌乱。
下一瞬,身旁的少年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精准戳中他所有心事:“没必要刻意躲。”
沈逾白动作一顿,喉间发紧,轻轻嗫嚅:“可是校规……”
“我不在乎。”陆烬垂眸翻书,指尖划过书页,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怕处分,不怕公示,不怕流言。”
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世俗规矩、旁人眼光、纪律枷锁,从来困不住他半分。
唯一能困住他的,从来只有沈逾白的退缩、沈逾白的疏离、沈逾白的推开。
沈逾白鼻尖微酸,抬眸看他,眼底盛满无奈与隐忍:“可我怕。我怕连累你。”
我不怕万人指责,不怕千夫所指,我只怕你因为我,弄丢本该坦荡无忧的人生。
陆烬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终于侧过来,静静望向他。
目光很深,很沉,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偏爱、心疼、执拗、无奈交织缠绕,汹涌却克制。
他没有说宏大的誓言,没有说滚烫的情话,只是轻声一句极淡的话,落在风里,稳稳落在沈逾白心底:
“能被你连累,我认。”
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沈逾白瞬间失语,眼眶微微发热,所有想要疏远的决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他拼命绷紧心神,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柔软,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理智。
不行。
再心动、再不舍、再沉沦,也不能再继续靠近了。
他不能这么自私。
午休短暂的温存、走廊独处的温柔、课桌下隐秘的触碰,这些短暂的暖意,是他贪来的奢侈,是偷来的安稳,不能再贪心了。
于是沈逾白咬着牙,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陆烬,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像薄冰,瞬间隔在两人之间。
陆烬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眼底所有浅淡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幽暗与落寞,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
他静静看着沈逾白刻意平静的侧脸,看着少年强行伪装的理智与疏离,看着他明明眼底泛红、满心不舍,却还要硬撑着推开自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撞击,钝痛绵长,密密麻麻。
他知道他不是不爱,不是不眷恋,不是想要疏远。
他只是太懂事、太善良、太习惯性自我牺牲,习惯性委屈自己,习惯性把所有苦难都自己扛,宁愿忍痛推开挚爱,也要护他周全。
可偏偏,这份懂事,最伤人。
良久,陆烬才低低应了一声,音色微哑,带着压抑的沉郁:“好。”
他答应了。
不是妥协放弃,是尊重他的顾虑,是成全他的小心翼翼。
只是心底那片刚刚被温柔填满的荒芜,再一次空落下去,寒凉四起。
自此,两人之间,悄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逾白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课间,他刻意侧身远离,刻意低头刷题,刻意避开所有对视,刻意不再主动靠近半分。
从前会下意识看向他的目光,此刻强行收敛;从前会轻声回应的叮嘱,此刻只剩简短应答;从前会悄悄依偎的距离,此刻刻意拉开半尺。
一举一动,皆是分寸。
一举一动,皆是克制。
全班敏锐察觉到后排的变化。
往日里明目张胆的偏爱消失了,朝夕不离的亲近消失了,课桌下隐秘的互动消失了。两人安分守己,距离得体,规矩合规,和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那些看热闹、等着抓把柄、等着看他们翻车的人,一时间无从下手,所有闲话,尽数落空。
教室的流言渐渐平息,窥探的目光渐渐散去,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安稳合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表面的咫尺疏离之下,是心底翻江倒海的难割难舍。
沈逾白看似冷静刷题,笔尖却屡屡不稳,字迹微微发颤。
每一次刻意避开对视,心口就疼一分;每一次刻意不回应他的温柔,心底就空一分;每一次刻意拉开距离,思念就疯长一分。
他看着身旁少年安静冷冽的侧脸,看着他重新恢复生人勿近的孤冷气场,看着他不再主动递糖、不再低声叮嘱、不再悄悄护着他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快要将自己淹没。
是他亲手推开的。
是他为了护他前程,亲手斩断了所有温柔羁绊。
活该难受,活该煎熬,活该独自隐忍。
可理智是理智,心意是心意。
理智逼着他疏离,心意逼着他沉沦。
他无数次余光偷偷落在陆烬身上,无数次想要放弃分寸靠近他,无数次想要不管规矩、不管流言、不管后果,只想和他像从前一样安稳相伴。
终究还是一次次强行压下。
而陆烬,看似冷淡平静,任由他刻意疏远、任由他恪守分寸、任由两人回归陌生的距离。
他不再主动触碰,不再低声叮嘱,不再明目张胆偏爱。
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
沈逾白微微蹙眉、疲惫走神、指尖泛白、情绪低落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尽收眼底。
他任由他逞强,任由他隐忍,任由他自我折磨。
只是默默看着,默默心疼,默默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依旧为他兜底。
晚自习前,班级统一去走廊透气。
同学们三三两两站在栏杆边说笑吹风,热闹鲜活。
沈逾白独自站在最边角的位置,靠着墙壁,微微垂眸,避开人群,也避开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
晚风穿堂吹来,微凉刺骨,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校服衣角翻飞。
体虚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指尖很快冰凉。
他习惯性攥紧衣角,默默忍受微凉的晚风,不敢回头,不敢靠近。
身后脚步声轻缓靠近。
一道阴影静静笼罩下来,替他挡住了穿堂的冷风。
没有说话,没有靠近,没有触碰。
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无声替他挡风。
咫尺距离,恪守分寸,绝不逾矩。
却依旧本能护他安稳。
沈逾白脊背骤然一僵,心底所有强忍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知道是陆烬。
知道这个人哪怕被他刻意疏远、哪怕两人刻意保持距离、哪怕遵从了所有世俗分寸,依旧改不了本能的偏爱与守护。
风从两人缝隙穿过,带着深秋的凉,也带着斩不断的羁绊。
明明近在咫尺,却要刻意疏离、刻意克制、刻意形同普通路人。
明明心心念念、万般不舍、满心眷恋,却要逼着自己退后、放手、恪守规矩。
眼底的湿意悄悄翻涌,沈逾白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所有酸涩,忍住所有想要回头相拥的冲动。
世俗枷锁在前,流言利刃在侧,前路风雨未定。
他们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只能隔着咫尺距离,遥遥相望,暗自惦念。
表面分寸井然,心底山河翻覆。
咫尺疏离,万般难割。
少年心事藏于晚风,藏于克制,藏于无人知晓的、岁岁不肯停歇的深爱与煎熬里,安静沉沦,暗自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