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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晚风藏起情绪 穿堂的晚风 ...

  •   穿堂的晚风依旧凛冽,拦在身前的那道阴影,却始终稳稳伫立,半步未动。

      沈逾白的后背绷得笔直,浑身的神经都紧紧蜷缩起来,敏感地捕捉着身后人的一切动静。没有温热的触碰,没有亲昵的靠近,甚至连一丝刻意的气息都没有。陆烬恪守着最得体的分寸,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替他隔绝了所有寒凉的夜风。

      周遭人声嘈杂,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漫过来,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他们两个,被困在一方沉默又压抑的方寸天地里,无人知晓其中煎熬。

      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冻得泛白,指尖冰凉刺骨。可这点身体的寒意,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酸涩万分之一。

      他太清楚陆烬了。

      这人骨子里是桀骜张扬的,向来随性肆意,从不会刻意迁就谁,更不会委屈自己收敛所有偏爱。可如今,他乖乖顺着自己的意愿,退回到普通同学的安全距离,克制住所有本能的亲近,只用这样沉默又笨拙的方式,偷偷护着他。

      无声的纵容,无声的妥协,无声的偏爱。

      偏偏藏得这样深,这样克制,让人连一丝指责、一丝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只能任由密密麻麻的心疼,一寸寸裹紧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逾白死死抿着唇,齿尖用力抵着下唇,将眼底翻涌的湿意硬生生逼回去。他不能动容,不能回头,更不能心软。

      既然是他亲手推开的距离,就必须咬牙坚持到底。

      几秒后,走廊尽头传来班委催大家回教室的喊声,打散了走廊散漫的氛围。

      身后的阴影缓缓移开,那层替他挡风的屏障骤然消失,微凉的晚风瞬间重新裹覆上来,直直钻进衣领袖口,冷得人微微发颤。

      耳畔响起轻浅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渐渐走远。

      陆烬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停留,没有试探,坦然又淡漠地转身离去,像是方才那几分钟无声的守护,只是旁人无意的站位,从来没有半分刻意。

      沈逾白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融进人群,才敢微微松劲,紧绷的脊背缓缓卸下力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稍稍压下了心底滚烫又酸涩的躁动。

      他微微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天际的橘红落日早已褪去,只剩灰蒙蒙的薄暮笼罩整片校园,晚风卷着落叶轻轻掠过栏杆,带着深秋独有的荒芜与冷清。

      心底亦是如此。

      空落落的,荒芜一片,处处是遗憾,处处是不舍。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触到眼底温热的湿意,才恍然发觉,自己隐忍了许久的情绪,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濒临决堤。

      回到教室时,喧闹已经尽数归位,所有人都端正坐好,低头整理习题,准备迎接晚自习。

      沈逾白低头快步走回后排的座位,全程目不斜视,刻意避开了身侧那道灼热的目光。

      落座的瞬间,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松木气息,是独属于陆烬的味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顽固地盘桓在方寸课桌间,提醒着他方才所有的温柔与拉扯。

      他僵硬地坐下,抬手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空洞得没有半点焦距。

      身旁的少年早已坐定,身姿挺拔端正,垂眸看着桌面的试卷,神色冷淡平静,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和从前那个会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笑、会悄悄给他塞糖的少年,判若两人。

      整整两节晚自习,后排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两人相邻而坐,咫尺之距,伸手便可触碰,却是整整两个小时的零交流、零对视。

      沈逾白逼着自己沉下心刷题,一道道数理习题,一个个公式符号,他机械地演算、落笔、涂改,试图用繁重的课业填满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牵挂。

      可越是刻意克制,思念就越是猖獗。

      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偏向身侧。

      他看见陆烬握笔的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落笔沉稳有力,每一个字迹都工整凌厉;看见他偶尔蹙眉沉思的模样,睫毛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见他久坐不动,偶尔会微微活动一下手腕,动作轻缓又慵懒。

      无数个细碎的、无人留意的小动作,尽数落在沈逾白眼底,刻进心底。

      从前他贪恋这些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柔,如今却只能偷偷观望,连光明正大看一眼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剥夺。

      最磨人的从不是激烈的争吵,不是决绝的别离。

      是明明近在咫尺,却要假装形同陌路;是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却要故作冷淡、刻意疏离;是明明万般不舍,却为了彼此前程,心甘情愿困在这无声的煎熬里,寸心难平。

      中途晚自习课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逾白做题做得头脑发涨,太阳穴隐隐发疼,鼻尖也泛着淡淡的酸涩。他微微侧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短暂休憩。

      连日的紧绷、心底的压抑、双向拉扯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压得他浑身发软。

      迷迷糊糊间,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

      没有说话,没有触碰,只有纸张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

      沈逾白没有睁眼,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却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

      力道很轻,落得很稳,不偏不倚,刚好在他伸手就能碰到,却又不会产生任何亲密嫌疑的位置。

      紧接着,身旁的人重新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沈逾白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今晚吹了冷风,鼻尖一直泛酸,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泛红,细微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身旁刻意疏离他的人,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明明已经答应了保持距离,明明已经顺着他的选择退回了分寸之内。

      可陆烬的温柔,从来刻在骨子里,藏在本能里,怎么都藏不住,怎么都戒不掉。

      他永远会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悄顾及他所有的狼狈与脆弱。

      沈逾白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温热的湿意瞬间浸满眼眶。

      他迟迟没有动,没有去拿那张纸巾,就任由它安安静静躺在桌角,像一份隐秘又温柔的馈赠,藏在两人冰冷疏离的隔阂之下。

      下课铃声响起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整片校园被沉沉夜色笼罩,只有教学楼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走读的同学收拾书包陆续离开,住校的学生结伴走向宿舍,教室的人渐渐稀少。

      沈逾白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书本,指尖依旧微凉,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刻意等到身边的人都起身离开,才敢抬眸,悄悄看向身侧。

      陆烬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依旧没有看他。

      冷淡,疏离,得体。

      完美得符合所有校规分寸,完美得避开了所有旁人的窥探,完美地成全了沈逾白想要的“安全距离”。

      可只有沈逾白知道,这份完美的分寸之下,藏着怎样滚烫又隐忍的深情。

      “我先走了。”

      陆烬率先起身,低声吐出四个字,音色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对最普通不过的同桌随口道别。

      话音落下,他背起书包,抬步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利落又决绝。

      教室里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散去。

      偌大的教室,只剩沈逾白一人,和桌角那张静静躺着的、无人触碰的纸巾。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带着深夜的寒凉。

      沈逾白缓缓抬手,拿起那张叠得整齐的纸巾。

      干干净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是独属于陆烬的温柔。

      他低头,鼻尖抵着柔软的纸巾,隐忍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悄悄溃塌一角。

      他想要的安稳,想要的互不连累,想要的坦荡前程,如今都如愿以偿。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校规桎梏,没有旁人窥探,他们规规矩矩,清清白白。

      可唯独心里,空了一大片,冷风肆虐,寸寸荒芜。

      晚风藏尽万般心绪,少年藏尽满心深情。

      明明步步是周全,步步是安稳,却偏偏,步步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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