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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ˆᴗˆ﹡)♡ 暮色彻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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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落的时候,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暖黄的灯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斑驳细碎,衬得此刻的温存愈发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从糖水铺出来,晚风微凉,吹散了舌尖残留的甜意。陆烬自然而然走在靠马路的外侧,身姿挺拔,下意识将沈逾白护在身里,是刻在骨子里的细致温柔。
一路慢行,街道喧嚣渐歇,只剩两人安静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夜色里。
陆烬还在惦记着傍晚那句争执,少年心气的执拗半点未减,低声重复着自己的心意:“逾白,别信命。我能护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未经世事的热烈,以为一腔孤勇就能对抗所有晦暗。
沈逾白侧头看他,望着少年澄澈坦荡的眉眼,心口又酸又疼。
他多想沉溺在这份承诺里,自欺欺人地相信,他们真的可以逃过宿命,躲过所有风雨。可他比谁都清楚,压在他身上的从不是虚无的命运,是实打实、逃不开、躲不过的泥沼。
那些被他刻意掩埋、藏在岁月最深处的旧伤与枷锁,从来都没有消失。
只是在假装安稳的日子里,暂时蛰伏而已。
“陆烬。”沈逾白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发颤,“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身处的深渊有多黑暗,不知道我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不知道靠近我,到底要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陆烬脚步一顿,转头望他,眼底满是认真:“那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接着。”
坦荡、热烈、无所畏惧。
可这份无畏,在即将到来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逾白喉间发涩,终究只是轻轻摇头,把所有到了嘴边的苦涩和坦白,尽数咽回心底。
没用的。
太晚了。
也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骤然从巷口打过来,强光穿透夜色,直直晃得人睁不开眼。引擎轰鸣的声音粗暴刺耳,瞬间撕碎整条老街的静谧。
沈逾白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僵硬。
像是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常年的惶恐与怯懦瞬间席卷全身,指尖一瞬冰凉,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陆烬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反常,立刻伸手将他护在身后,眉头紧蹙,警惕地望向驶来的车辆。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巷口,车门被推开,下来几个穿着便服、神情阴戾的男人。为首的男人叼着烟,目光浑浊锐利,扫过巷内,最后死死定格在沈逾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拿捏。
空气瞬间凝固。
深秋的晚风骤然变得刺骨,席卷全身,将这几日所有的温暖、所有的晴昼、所有偷来的安稳,瞬间碾得粉碎。
是他躲了很久的人。
是他拼命逃离、拼命隐藏,再也不想遇见的过往。
旧霜破土,寒雪重来。
他的美梦,碎得猝不及防。
“沈逾白。”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躲了这么久,倒是学会逍遥自在了。”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沈逾白的心底。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往日强装的清冷镇定、小心翼翼伪装的平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狼狈。
他最怕的画面,终究还是来了。
陆烬瞬间读懂了不对劲。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极致的恐惧,那不是简单的害怕,是经年累月被压迫、被磋磨留下的阴影,是刻进骨头里的怯懦与绝望。
陆烬将沈逾白护得更紧,周身温度骤然变冷,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凛冽的戾气,冷冷看向来人:“你们是谁?找他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紧绷戒备的陆烬,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小朋友,不关你的事。离他远点。”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烬的声音坚定有力,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对面人多势众,也没有半分退让。他低头瞥了眼身侧浑身发抖、一言不发的沈逾白,心口骤然疼得发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逾白。
不再温顺,不再隐忍,像一只被狂风骤雨困住的孤雪,脆弱得一碰就碎,满眼都是无处可逃的绝望。
沈逾白死死咬着下唇,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细弱沙哑,带着卑微的恳求:“我跟你们走,别闹事。”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
一旦僵持下去,只会连累身边的陆烬。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光亮,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他拼死都不能让其被自己的污泥沾染。
他的宿命是风雪,是泥潭,是无尽黑暗。
不该拉着干干净净的陆烬陪葬。
“逾白!”陆烬厉声制止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焦灼,“你别听他们的!”
沈逾白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不敢对上陆烬炙热的目光,不敢看这份纯粹的偏爱,在即将到来的破败现实里,一点点被碾碎。
男人冷笑出声:“听见了?识时务。沈逾白,你早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想着攀不属于你的东西,更别想着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这句话,是最残忍的宣判。
一语道破他们之间最致命的鸿沟。
陆烬是骄阳烈火,是人间晴朗,是前途坦荡的少年。
而他沈逾白,是阴沟残雪,是尘埃淤泥,是生来就不配拥有光明的人。
短暂的相交,已是僭越。
妄想相守,便是罪孽。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寒凉彻骨。
陆烬看着身前沉默妥协、任由命运宰割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微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他护不住他。
他一腔孤勇想要改写的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牢牢钉死了结局。
温柔是假的,安稳是偷的。
从始至终,烬火焚雪,注定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