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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折断 巷口的风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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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风彻底变了味。
方才还缱绻温柔的晚风,此刻裹挟着深秋的霜气,刮在皮肤上生疼。老街的灯火明明依旧温暖,落在两人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冰冷,将短短数日的晴昼温存,彻底割裂成碎片。
陆烬挡在沈逾白身前,肩背绷得僵直,少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凌厉的戾气与执拗的倔强。他死死盯着眼前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掌心微微攥紧,将身后发抖的人护得密不透风。
“我再说一遍,有事冲我来,别碰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哪怕对方人数悬殊,哪怕前路未知,他也没有半分退缩。在他的认知里,沈逾白是要被他护在掌心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留住的温柔,绝不能被这群陌生人肆意欺凌拿捏。
为首的男人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与戏谑,目光轻蔑地扫过年轻的陆烬,像在看不自量力的蝼蚁。
“冲你来?”男人往前走两步,阴影沉沉压下来,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你算什么东西?毛头小子,也敢管我们的事?”
话音落下,身侧两个男人便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的姿态,将两人困在狭窄的巷口。
压迫感瞬间窒息。
陆烬身形未动,只下意识往后侧了侧身,将沈逾白严严实实护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骨头绷紧,眼底是绝不妥协的执拗。
可身后的沈逾白,比谁都清楚后果。
他太了解这些人的阴狠,他们无赖、偏执、不择手段,根本不在乎伤及无辜。陆烬家世干净、前程坦荡,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一旦被牵扯进来,沾上他这身洗不掉的污泥,便是一生的污点。
他已经烂在黑暗里了,不能再毁了唯一照亮他的光。
绝对不能。
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彻底清醒。所有贪恋、所有不舍、所有偷偷沉溺的温柔,在此刻尽数被冰冷的现实碾碎。
他不能自私。
哪怕痛彻心扉,哪怕再次坠入无边黑暗,他也必须推开陆烬。
趁着一切还来得及,趁着陆烬还没有被他彻底拖累。
下一瞬,沈逾白抬手,轻轻、却决绝地推开了身前护着他的陆烬。
力道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冰冷。
陆烬猝不及防被推开半步,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只见方才还眼底含软、对他妥协依赖的少年,瞬间褪去了所有温顺脆弱。他微微抬眼,苍白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和彻骨的寒凉。
那是陆烬从未见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沈逾白不再发抖,也不再怯懦,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一丝求饶的卑微:“我跟你们走,现在就走。不要再纠缠,也不要再找任何人的麻烦。”
“逾白!”陆烬心口骤然一紧,慌得彻底失了分寸,伸手想去拉他,“你别胡闹!”
沈逾白却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避,生生拉开了一道天堑般的距离。
他没有看陆烬骤然惨白的脸色,不敢看他眼底的错愕、慌张与受伤。只要对上那双炙热纯粹的眼睛,他所有伪装的坚硬都会瞬间崩塌。
“陆烬。”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平淡无波,冷得像寒冬结下的坚冰,字字句句,都在亲手斩断两人所有的羁绊。
“别多管闲事。”
巷口瞬间死寂。
晚风呼啸着穿过空荡的街巷,吹乱了两人的发丝,也吹碎了这段时间所有虚假的圆满。
陆烬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不到的落空感,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发颤。他怔怔看着眼前疏离冷漠的少年,仿佛前几日的温柔相拥、深夜妥协、课桌下的小指相扣,全都是他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梦。
“你说什么?”他嗓音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沈逾白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血泪,面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漠然,每一个字都淬着伤人的利刃,既伤陆烬,更凌迟自己:
“我说,我们没关系。”
“从前是,现在也是。不过是我一时寂寞,多谢你这段时间的消遣。”
消遣。
轻飘飘两个字,粉碎了陆烬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奔赴、所有不顾一切的偏爱与守护。
他拼尽全力捂热的霜雪,他视若珍宝的月亮,他赌上未来想要改写的命运,到头来,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陆烬眼底的光亮,一寸寸彻底熄灭。
少年炙热滚烫的真心,被这句话生生折碎、碾烂、化为灰烬。
对面的男人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嘲讽:“听见了?小子,别死缠烂打,沈逾白从来就不是你能沾的人。”
说完,男人伸手直接扣住沈逾白的手腕,力道粗暴蛮横,丝毫没有先前陆烬那般小心翼翼的温柔。
沈逾白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瞬间被掐出青紫的印子,却全程死死咬着唇,没有回头一眼。
他不敢回头。
回头,他就会崩溃。
回头,他就会舍不得。
回头,他就会不顾一切,拖着陆烬坠入他的地狱。
所以他只能硬着心肠,任由对方拖拽着自己往前走,将那个满眼是他、满心护他的少年,彻底留在身后的灯火人间。
“沈逾白!”
陆烬终于反应过来,红着眼眶追上前,想要再次拉住他,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崩溃,“你站住!把话说清楚!”
可他刚踏出一步,就被随行的男人伸手拦住,狠狠推搡在墙壁上。
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墙面,钝痛蔓延全身,可比起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这点皮肉之伤微不足道。
陆烬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被强行带上黑色轿车。
眼睁睁看着车窗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隔绝了他们短暂的相遇与温存。
车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扫过他狼狈泛红的眼眸。
引擎轰鸣,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幽深的夜色里。
空荡荡的巷口,只剩下陆烬一个人,孤零零立在晚风里。
满地零落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四处翻飞,像他彻底破碎、无处安放的真心。
刚刚温热的世界,骤然坍塌成无边荒原。
他终于懂了那句宿命。
烬火炽热,终烧不尽白雪。
星火奔赴,终究尽数折断。
所有的偏爱都是徒劳,所有的救赎都是妄想。
他的雪,终究落回了万丈寒渊,再也不会为他,落一次温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