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执念太深 O-O ...
-
夜色沉得彻底,老街的晚风卷着枯叶,一遍遍地扫过空无一人的巷口。
陆烬还维持着方才被抵住墙壁的姿势,脊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胸腔里翻涌的疼痛太过汹涌,硬生生堵在喉间,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整条街道的灯火明明依旧明亮,可在他眼里,全世界的光都随着那辆黑色轿车的离去,彻底熄灭了。
方才沈逾白冰冷决绝的眼神,那句字字剜心的“消遣”,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凌迟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他不信那些深夜巷口的相拥是假的,不信课桌下小心翼翼的小指相扣是假的,不信眼底藏不住的泛红湿润、卸下所有防备的温顺妥协,全都是一时兴起的敷衍。
沈逾白怕他被连累。
陆烬比谁都清楚。
从沈逾白推开他、刻意冷漠、字字伤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看穿了那人笨拙又愚蠢的伪装。沈逾白从来都是这样,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习惯用尖锐的外壳包裹柔软的软肋,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骂名、所有误解,也要把他摘出泥泞的深渊。
可这份笨拙的成全,比直白的伤害更让他痛不欲生。
晚风刺骨,吹得他眼眶发烫,少年从未有过的狼狈,在无人的街巷里彻底展露。他抬手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一腔孤勇想要护住的人,拼尽全力想要捂热的雪,为了不拖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所有的羁绊,亲手将自己推回了无边黑暗。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的风雨都要压在他身上,凭什么他连一点点安稳的温暖都不配拥有,凭什么他拼尽全力的救赎,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陆烬缓缓站直身体,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湮灭,只剩下偏执疯狂的执念,和翻涌不息的戾气。
他不会放手的。
绝对不会。
就算沈逾白亲手推开他,就算宿命横亘在前,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两人殊途陌路,他也绝不认命。
他说过,他要改沈逾白的命。
这句话不是一时兴起的情话,是他赌上所有岁岁年年的执念。
陆烬拿出手机,指尖因为极致的情绪颤抖得厉害,屏幕被他攥得几乎碎裂。他翻出所有能联系的人,压着喉咙里的沙哑与猩红,疯狂打听、排查,顺着老街所有的踪迹,一点点搜寻那辆车的去向。
夜色漫漫,无人应答。
沈逾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他们相遇的烟火日常里,从刚刚温热的温柔时光里,彻彻底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一整晚,陆烬走遍了整座小城的街巷。
走过他们清晨并肩上学的马路,走过傍晚吃过甜品的老街,走过深夜相拥谈心的窄巷,走过所有留存过两人细碎温柔的角落。
到处都是沈逾白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短暂的圆满,可放眼望去,再也看不见那个清瘦温顺的少年。
路灯拉长他孤单挺拔的身影,孑然一身,满目荒芜。
从前他以为,烬火燎原,终能融雪。
后来他才知晓,他这簇烈火,看似炙热滚烫,实则连靠近风雪的资格,都被命运死死剥夺。
凌晨的风最寒,吹得人浑身冰冷。
陆烬站在沈逾白租住的老旧居民楼下,楼道依旧漆黑破败,那扇昨夜为他亮起的小窗,此刻漆黑一片,再无半分光亮。
他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喉咙干涩发疼,低声呢喃,带着近乎偏执的固执:“沈逾白,你骗我。”
“你根本就没有消遣我。”
“你只是怕我出事,你只是想护着我。”
“我知道的,逾白,我都知道。”
可就算他心知肚明所有真相,就算他看透了那人所有的隐忍与苦衷,依旧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坠入深渊,看着他一个人承受所有未知的苦难,看着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光,彻底沦为过往。
一夜无眠。
天微亮的时候,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没有朝阳,没有晴昼,只有漫天沉郁的阴云,笼罩着整座城市。
一如陆烬此刻的心境。
返校的路上,沿途依旧是熟悉的风景,喧闹的人群,鲜活的烟火。可这世间所有的热闹,都再也暖不透他心底的荒芜。
教室里,熟悉的课桌两两相对。
左边是他,右边空荡荡一片。
那个日日低头刷题、眉眼温顺、安静怯懦的少年,再也不会坐在他身侧,不会在他偷看时耳尖泛红,不会在课桌下悄悄回应他的触碰。
空位冰冷,死寂得吓人。
同桌看着陆烬眼底浓重的红血丝,看着他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鲜活意气、阴沉冰冷的模样,小心翼翼开口:“陆烬,沈逾白今天没来上学,他请假了吗?”
请假。
多么温和体面的说法。
陆烬垂眸,看着身侧空荡的课桌,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桌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偏执。
他没有请假。
他是被命运拖走了,被自己的懦弱和善良困住了,被这该死的宿命,彻底从他的人生里剥离了。
“他会回来的。”
陆烬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告诉同桌,更像是在偏执地自我催眠。
他会等。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不管前路是风雪绝境,还是万丈深渊。
他会一直等,一直找,执念生根,荒芜成灾。
哪怕最后——
烈火燃尽,寸草不生。
哪怕终局已定,烬雪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