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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尖余伤,默情深 楼道口的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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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口的争执终究是在夜色里草草落幕。
沈逾白指尖攥着陆烬校服的衣角,力道轻得近乎怯懦,像怕再惹出一点风波。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母亲那些刻薄的话还盘旋在耳边,字字尖锐,不仅扎在他心上,也一并刺向了护着他的陆烬。
他满心都是愧疚。
是他的家庭,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生寒凉,一次次把陆烬卷入这些难堪又狼狈的处境里。
陆烬不再与女人争执,只是侧过身,用身形将沈逾白完完全全笼在身后,挡住对方恼羞成怒的视线。他周身戾气未散,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愠怒,可看向身侧少年时,所有锋芒又瞬间尽数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柔软。
“别往心里去。”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安抚的力道,“她的话,不算数。”
女人见少年气场凛冽,一时也不敢再继续谩骂,只是狠狠瞪了沈逾白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进了楼道。铁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也像重重砸在沈逾白心上。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深秋的晚风穿过老旧楼栋的缝隙,呜呜作响,带着化不开的凉意。
沈逾白缓缓松开攥着陆烬衣角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抬眼看向陆烬,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温顺的眉眼此刻盛满了自我厌弃的愧疚,声音沙哑又低落:“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是我不好,总让你遇到这些,总给你添麻烦。”
他生来好像就是这样,一路带着一身残缺与泥泞,走到哪里,便把麻烦带到哪里。身体孱弱,情绪敏感,家庭冰冷,连喜欢一个人,都只能带来无尽的负担。
他看着陆烬为他和长辈对峙,看着他被贴上没教养的标签,看着他因为自己惹上不快,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绵长,久久不散。
陆烬垂眸,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少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又被尖刺反复扎着,疼得密密麻麻。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沈逾白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他。
“跟你无关。”陆烬的声音低沉又笃定,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是他们不懂珍惜你。”
从来都不是沈逾白的错。
错的是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的家人,是世俗一成不变的偏见,是这个冰冷刻薄的世界,唯独不是小心翼翼、温柔赤诚的他。
沈逾白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温热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紧。
他很少哭。
在家人面前,他永远隐忍懂事;在同学面前,他安静温顺;就算深夜独自难熬,也只会默默消化情绪,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可在陆烬面前,他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不堪一击。
这个人见过他所有狼狈、脆弱与病痛,接纳他所有不堪与残缺,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偏爱与庇护。
委屈一旦有了出口,便再也藏不住。
陆烬看着他落泪,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眼底的慌乱是从未有过的。他笨拙地抬手,用指腹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放得极慢,力道轻得不像话,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别哭。”
“我心疼。”
三个字直白滚烫,冲破了少年长久以来的克制,落在晚风里,砸进沈逾白心底。
沈逾白哭得更轻了,不是嚎啕,只是细碎的、压抑的哽咽,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疼。他微微靠近陆烬,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汲取着独属于他的一点温暖。
夜色浓稠,老旧小区的路灯昏黄微弱,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没有拥抱,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只是一个浅浅的依靠,便足够承载两人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陆烬脊背微微绷紧,僵硬地抬手,轻轻虚揽住他的后背,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护着,任由少年短暂地在他这里,卸下一身疲惫与委屈。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陪着。
陪他熬过原生家庭带来的寒凉,陪他咽下无人诉说的委屈,陪他接纳自己满身的残缺。
良久,沈逾白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从陆烬肩头退开,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耳尖红得透彻,带着哭过之后的窘迫:“抱歉,我失态了。”
他不想在陆烬面前这般脆弱,可情绪来时,终究控制不住。
陆烬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睫,眼底温柔翻涌,语气却依旧平静克制:“不用抱歉。在我面前,不用硬撑。”
不用做懂事乖巧的沈逾白,不用做处处迁就别人的沈逾白,不用独自咽下所有委屈。在他这里,可以脆弱,可以难过,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这句话像一束光,直直照进沈逾白荒芜已久的心底。
他抬眼望进陆烬漆黑深沉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在意,没有偏见,没有轻视,没有不满,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偏爱。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会无条件接纳他所有的不好。
“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沈逾白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情绪压下去,推了推他,“今天谢谢你。”
他不想再耽误陆烬太久,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他深夜独自绕远路回家。
陆烬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漆黑冰冷的楼道,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上去吧。有事立刻发消息给我,手机别静音。”
“嗯。”沈逾白点头。
“家里要是不舒服,就出来。”陆烬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随时都在。”
这句话,是少年隐晦又沉重的承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需要,自己永远都在。
沈逾白心口一震,鼻尖再次发酸,他不敢再多说什么,怕一开口又会失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狭窄的步梯间阴冷潮湿,没有灯光,只有窗外漏进来零星的月光。沈逾白一步一步往上走,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楼下,没有离开。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沉默、坚定,带着沉甸甸的守护。
直到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余光瞥见楼下的身影依旧伫立,心底的酸涩与柔软交织缠绕,久久不散。
进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室死寂。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卧室透出来一点微弱的光。母亲已经回了房间,房门紧闭,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
沈逾白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面。
楼道里的晚风被隔绝在外,可心底的寒意与方才残留的温热,依旧在反复拉扯。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烬的聊天框。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安静的脸上。
对话框干干净净,大多是日常细碎的叮嘱,此刻最上方,显示着对方还在线。
沈逾白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三个字:
【我到家了。】
几乎是瞬间,对方秒回:
【早点休息,盖好被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温柔得让人眼眶发烫。
沈逾白指尖摩挲着屏幕,脑海里全是方才陆烬护着他的模样,是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是那句直白滚烫的“我心疼”。
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贪恋他的陪伴,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不顾一切的维护,贪恋这份隐秘又禁忌的偏爱。
明知前路无望,明知现实横亘着千山万水,明知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坎坷,却还是忍不住,一步步沉沦,一步步深陷。
而楼下。
陆烬一直站在路灯下,直到看见沈逾白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收回目光。
深秋的夜风刺骨,吹得他单薄的校服微微晃动,可他浑然不觉。
方才沈逾白落泪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心尖的痛感迟迟不散。
他太无力了。
他能对抗校外的混混,能无视全校的流言,能不惧旁人的偏见,可他偏偏闯不进沈逾白那座名为“家”的牢笼。
他救不了他脱离原生家庭的冰冷,只能在每一次他受委屈时,拼尽全力护住他一时安稳。
这种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绕着他。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存着一张偷偷拍下的照片,是黄昏走廊里,沈逾白安静靠在墙上的侧脸,眉眼温顺,眼底藏着细碎的疲惫,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世俗万般阻拦,哪怕注定要承受满身伤痕,他也想护着这束光,久一点,再久一点。
夜色更深,城市陷入沉睡。
两个少年,隔着一堵冰冷的墙壁,隔着现实的重重枷锁,怀揣着同样隐忍滚烫的心事,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悄悄沉沦,悄悄情深。
温柔是劫,偏爱是罪,缄默的爱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注定往后余生,爱恨纠缠,伤痛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