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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克制到极致 林晓川给自 ...

  •   林晓川给自己定了一套新的规则。
      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而是刻在心里的——像用刀在骨头上刻字,一笔一划,疼,但深刻,忘不掉。
      规则一:不主动碰白宇。
      不碰肩膀,不碰手臂,不碰任何可以被解释为“亲密”的地方。正常的男生之间会有肢体接触——推搡、拍肩、勾肩搭背、打闹时互相拉扯。这些在白宇和其他男生之间经常发生,但林晓川不允许自己这样做。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喜欢了。他怕自己一旦碰到白宇,就会控制不住触碰的时长和力度,就会在指尖接触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不该有的温度。
      规则二:不对视超过一秒。
      目光是最危险的东西。一个人的嘴可以说谎,脸可以伪装,但眼睛不行。眼睛里有太多藏不住的东西——温度、情绪、那些在心底翻涌却不敢命名的感觉。他训练自己,在和任何人说话的时候把目光落在对方的鼻梁或者眉心,而不是眼睛上。这样看起来像是在看对方,但实际上避开了最危险的对视。
      和白宇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永远落在白宇的眉心。近看的时候,白宇的眉心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晓川是在某一天不经意间发现的,然后他就记住了那个位置。每次跟白宇说话,他就盯着那颗痣。这样他的目光就不会乱飘,不会在白宇的眼睛里停留太久,不会被白宇从瞳孔的倒影里读到他藏着的那些东西。
      规则三:不单独相处。
      食堂,他和白宇一起去,但会叫上其他舍友。回宿舍,他走在白宇前面或者后面,尽量不并排。晚自习,他坐在白宇旁边,但中间隔着一本立起来的课本。那本课本像一堵墙,把两个人隔开。墙这边是他,墙那边是白宇。他在墙这边安全地呼吸,不看墙那边的人。
      规则四:不接话太快。
      白宇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故意延迟半秒再回答。半秒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对于林晓川来说,那半秒是用来冷却的——冷却他听到白宇声音时心头涌起的那股热,冷却他想要立刻回应、想要多跟白宇说几句话的冲动。半秒之后,他的声音是冷的,平的,没有温度的。
      规则五:不在白宇面前笑。
      不是说他平时会笑。他平时几乎不笑,这张脸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笑”这个表情了。但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在白宇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时,嘴角不自觉地想要上扬。他会在那个上扬发生之前把它压下去,用咬嘴唇内侧的方式,用舌尖抵住上颚的方式,用任何能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他的嘴唇内侧永远有一小块被咬烂的皮,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像一块永远长不好的伤口。
      这些规则,他每天在执行,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像一个运行在后台的程序,时刻监控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他不需要刻意去想这些规则,它们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肌肉记忆,变成了本能。
      但本能是可以被训练的。
      他训练自己不对白宇心动,就像训练自己不在深夜失眠一样。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他必须试一试。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学校放了两天假。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宿舍楼空了一大半。林晓川没有回家,因为父母说店里太忙,让他别回来了,在学校好好复习。白宇也没有回家,因为他家在外地,坐火车要四个多小时,两天不够来回。
      于是303寝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晓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涌起的第一感觉不是高兴,而是紧张。他紧张的不是“和喜欢的人独处”这件事本身——他早就习惯了和白宇共处一室,宿舍里本来就有四个人,两个人在的时候和四个人的时候没有本质区别。
      他紧张的是自己。
      他怕自己在没有其他人的“监督”下,会放松警惕,会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不该有的东西。其他两个舍友的存在像是一种缓冲,一种保险——有人在的时候,他会更小心,更克制,更不会出错。但只有他和白宇两个人的时候,那个“有人在看着我”的意识会变弱,他的伪装可能会松动。
      他不能让自己的伪装松动。
      周六早上,他比平时起得更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穿好衣服,然后坐在床边等天亮。白宇还在睡,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很均匀,很轻。
      林晓川没有看他。
      不是不想看,是他给自己定了规则——白宇睡着的时候,不看。因为睡着的人没有防备,而看一个没有防备的人,是一种他不应该做的事。他把目光锁在窗外。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有几颗星星还挂在天边,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灯。他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天亮了。
      白宇醒了。他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看到林晓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嗯,睡不着。”林晓川说。
      白宇没有问为什么睡不着,坐起来,叠好被子,下床去洗漱。林晓川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牙刷杯碰到洗手台的声音、白宇漱口时含混不清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让他觉得安心的背景音。他坐在床边,听着那些声音,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白宇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已经梳过了,脸上还挂着水珠。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林晓川。“吃早饭去?”
      “好。”
      两个人走出宿舍楼。校园里很安静,周末的早晨,大部分学生还没起床,操场上只有几个晨跑的人,脚步声在空旷的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食堂里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学生,有的在吃包子,有的在喝粥,有的趴在小桌上补觉。
      林晓川和白宇端着餐盘,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几片正在飘落,在空中慢慢地、慢慢地旋转,像一只一只疲倦的蝴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餐盘上,把白粥照得发亮。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林晓川吃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很久,不是因为他不想吃快,而是因为他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坐一会儿。白宇在他对面,低着头喝粥,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晓川盯着那片阴影看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把目光移到窗外,看着那棵梧桐树,看着那些正在飘落的叶子,看着叶子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翻了几个滚,然后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他想,如果他是那片叶子就好了。落下来,停下来,不再动了。不用再飘,不用再被风吹来吹去,不用再在每个清晨醒来之后,面对又一个需要伪装的日子。
      白宇喝完了粥,把碗放下。“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晓川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那要不要去图书馆?”白宇说,“我下周要交一篇读书笔记,还没写。”
      “好。”
      又是一个字。但那个“好”字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他控制不住那一点温度,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答应白宇的邀约。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把自己锁在规则里,不越雷池一步。但白宇说“要不要去图书馆”的时候,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那个“好”字自己就蹦出来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
      白宇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林晓川能感觉到那个距离。二十厘米,是一把尺子的长度,是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加拇指的长度,是一段不长不短的、属于“正常同学”的距离。他走在那个距离里,不敢靠近,不敢远离,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连摆动的幅度都刻意控制着——不能太大,太大会碰到白宇的手臂;不能太小,太小了不自然,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他在走一条钢丝。
      下面是没有安全网的深渊。
      图书馆在学校的东北角,是一栋三层的旧楼,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他们走进去,在一楼的自习区找了两个面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白宇拿出笔记本和书,开始写读书笔记。林晓川也拿出课本,假装在看,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白宇和白宇的书之间游移,像一个找不到焦点的镜头。
      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课本上。
      化学,第三章,物质的量。
      摩尔质量,阿伏伽德罗常数,摩尔体积。
      他读了三遍“摩尔质量”的定义,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他把课本合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的时候,白宇正在低头写字。他写字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咬笔帽。黑色的圆珠笔,笔帽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上面全是牙印。林晓川注意到了这个习惯,是在开学的第一周。从那以后,他每次看到白宇咬笔帽,心跳都会微微加速。
      他不知道是因为白宇咬笔帽的样子好看,还是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到看白宇做什么都觉得好看。
      他把目光移到窗外。
      窗外是爬山虎,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面挂毯。有一片叶子的形状很特别,像一颗心,完整的心形,边缘没有残缺。他看着那片叶子,想象那是自己的心——被别人看到的时候,只是一片普通的、红色的、挂在墙上的叶子。
      但叶子的背面是什么?是叶脉,是支撑它的骨架,是它之所以成为这片叶子的结构。
      他的背面是什么?
      是一个十五岁的、喜欢同性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少年。
      是一个在深夜里把枕头哭湿、在天亮后擦干眼泪、在镜子前练习面无表情的人。
      是一个学会了所有伪装技巧、但从来没有学会“做自己”的人。
      他把那片叶子从视线里移开,重新打开课本,继续读“物质的量”。
      这次他读进去了。
      不是因为化学突然变得有趣了,而是因为他把自己骂醒了——你在图书馆,你应该看书,而不是看白宇。白宇在写作业,你也在写作业。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让你心动的。你在浪费你的时间,也在浪费白宇的时间。
      他在心里把自己训斥了一顿,然后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白宇笔尖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两种声音,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节奏,像两条并行的河流,流往同一个方向。
      他低着头做题,做了一页,又做了一页。
      白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他继续做题,笔尖没有停,目光没有移,呼吸没有乱。
      但他的后背上,有一块皮肤在发烫。
      那块皮肤的位置,大概在白宇目光落下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到“目光落下的位置”的。这没有科学依据,目光不是激光,不会在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但他就是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微微发痒的、像被很弱的阳光照着的感觉,从他的后脖颈一直蔓延到整个后背。
      他咬着嘴唇内侧,咬得很紧,没有抬头。
      白宇的目光移开了。
      那块发烫的皮肤慢慢冷却下来,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水里,嗞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然后变成了灰色。
      林晓川继续做题,做到第十二题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白宇刚才为什么看他?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还是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还是他也在看自己?
      他不敢想最后一个可能性。
      因为如果白宇也在看他,那他就要面对一个问题:白宇为什么看他?
      答案可能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看了一眼”。这是他最应该相信的答案,也是最安全的答案。
      但他不想相信。
      他宁愿相信白宇有某种他也说不清楚的原因。
      因为他太渴望被看见了。
      渴望到明知道那种渴望是危险的,会让他暴露,会让他受伤,会让他万劫不复,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被白宇看到。
      不是被所有人看到。
      只是被白宇一个人。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移动,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一些,因为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控制不住那个抖。
      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周末的两天,他和白宇几乎一直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躺在草坪上看天。说“一起”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只是两个人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做着各自的事情。
      但那种沉默对林晓川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前,沉默是他的壳,是他的保护色,是他用来把所有人挡在外面的墙。和白宇在一起的沉默不一样——那不是墙,那是一片开阔的、可以自由呼吸的旷野。他不需要说话来填补空白,因为空白不是需要被填补的东西。空白就是空白,两个人可以共享一个空白,而不觉得尴尬。
      他不知道白宇是不是也有同感。
      也许白宇只是习惯了沉默,也许白宇跟谁在一起都这样,也许他对白宇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不怎么说话的同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他希望不是。
      他希望在白宇的世界里,他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不是“喜欢”的那种特别——他不敢奢望那个——而是“可以一起沉默而不尴尬”的那种特别。是一种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彼此的默契,一种不需要解释就能被接纳的安心。
      他在白宇旁边找到了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是自己找到的,还是白宇给他的。
      但他在那里了。
      在那个安全的、安静的、没有压力的地方。
      他不想离开。
      周日傍晚,夕阳西下。林晓川和白宇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踢球,跑道上有人在慢跑,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一扇一扇的窗户变成了一格一格的光。
      白宇突然说了一句:“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林晓川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白宇。白宇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他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颜色,瞳孔里有一小片橘红色的光在跳动。
      “嗯。”林晓川说。
      但他看的不是晚霞。
      白宇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他问。
      林晓川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他知道自己不能在白宇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他必须给出一个正常的、安全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答案。
      “晚霞。”他说。
      白宇没有再问,转回去继续看天。
      林晓川也转回去,看着天边那片正在慢慢暗下去的颜色。他的眼睛在看晚霞,但他的心在看白宇。他的心像一只不听话的狗,你把它拴住了,它还是要往你想让它去的地方跑。你拽它,它挣扎,你打它,它呜咽,但它就是不去你让它去的方向。
      他拿自己的心没有办法。
      就像他拿自己的喜欢没有办法。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想抓的是时间,他想让这个傍晚更长一些,让夕阳落得更慢一些,让白宇在他旁边坐得更久一些。
      但时间不管他的愿望,它有自己的流速。
      天黑了,晚霞散了,操场上的灯亮了。
      白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去。”
      林晓川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回宿舍。
      他们走在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林晓川看着地上那两团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想象那是他们两个人——身体分开了,但影子还在一起。影子不会说话,不会心跳加速,不会在目光交汇的时候慌乱地移开。影子只是影子,安静地、忠实地、永远地跟在主人身后。
      他走在自己的影子上,也走在白宇的影子上。
      他的脚踩在白宇影子的肩膀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离白宇很近,近到只有一双鞋底的距离。
      但下一秒,他走过去了,白宇的影子从他的脚下滑开,重新回到白宇的身后。
      他离白宇又远了。
      远到他要花整整一个晚上才能拉近的距离——如果他能拉近的话。
      他不能。
      因为他有规则。
      规则一,不主动碰白宇。
      规则二,不对视超过一秒。
      规则三,不单独相处。
      规则四,不接话太快。
      规则五,不在白宇面前笑。
      他走在白宇身后,在心里默念这五条规则,一遍一遍地念,像念经,像祷告,像在跟自己做一个永远不会被兑现的约定。
      他跟自己约定:不要喜欢白宇。
      但他的心不认这个约定。
      心不认字。
      心只认感觉。
      而感觉告诉他——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第一眼。
      从他说“这里有人吗”的那一刻,从他坐下来、把文具盒放在桌上的那一刻,从他点了一下头、说“我叫白宇”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喜欢了。
      他只是在骗自己。
      他骗了自己快两个月了。
      他骗得很好,好到几乎连自己都相信了。
      但偶尔——比如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比如在看到白宇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色的时候——他的骗局会露出一个裂缝,真相从裂缝里挤出来,像水从堤坝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挡不住。
      他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白宇在屋里看书,台灯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阳台上,在林晓川的脚边画出一个明亮的四边形。
      他站在那个四边形里,脚踩着光,手扶着栏杆。
      他想,如果他现在从阳台上跳下去,白宇会不会听到声音,然后冲出来看他?
      他不想跳。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他出了事,白宇会不会在乎。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不是因为“跳楼”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在用“伤害自己”来测试别人对他的在乎。这是一个无底洞,你测试一次,就会测试第二次,测试第三次,测试无数次,直到你真的跳下去。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白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外面冷吗?”
      “还好。”
      白宇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晓川坐到自己的床上,拿起一本书,翻开,合上,又翻开。
      他的眼睛在看字,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白宇问他“外面冷吗”时的声音。那个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屋里安静,他压低了音量。低沉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林晓川心里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整个湖面,然后慢慢消失。
      湖面恢复了平静。
      但石头沉在了湖底,没有消失。
      它会一直在那里,和所有其他的石头堆在一起,成为湖底的一部分。
      他的心里有很多石头了。
      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陈诺。沈予洲。白宇。
      每一块都很重,重到他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下沉,沉到湖底,和那些石头待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浮起来。
      也许永远不会。
      也许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但谁能拉他呢?
      没有人知道他沉在水里。
      他藏得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站在岸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脚够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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