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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兄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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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明与小辰被安排住进了雍华殿的偏殿中,漱明从窗户看向灯火辉煌的正殿,他想起一些往事来。
记得那时,漱明被天举带回至上天,但他不喜欢被约束的生活,一日于花园中巧遇愿神蒹葭,漱明知道她人美心善,能帮人实现愿望,于是便乞求道:“虽然我在人间的亲人不在了,可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镇子还在。愿神姐姐,求求你帮帮我,把我送回去吧。”
她好心完成了漱明的愿望,把他送到人间世去。
漱明来到了人间世,变成了一个小乞丐。可这也是开心的。他记得卓姨说:命运是一缕不交错的线,有人走进你的生活,也有人走出你的生活。同样,你也走进别人的生活,也走出别人的生活。大家看似其乐融融,可从始至终都是孑然一身的。新儿,遵从心灵的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天大地大,此身自由。”
漱明真的感觉到了无限的自由,他脚步越来越快,心里越来越轻松。
可是不一会儿,天空泛出橘色光芒,战神莅临人间。漱明看着如烈阳一般的高大人影,回想起他化身星辰的一幕,竟痴然起来。可一柄长剑却直直地向他刺来,在他认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人将长剑挡了去。那个人挺立在自己面前,黑色的背影遮挡了烈日光芒,给他投下庇荫。
那个人就是神君,他像英雄一般出现在漱明的面前,漱明懵懂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让我杀了他,我必全力辅佐你!”战神的声音铿锵有力,却冷血无情。漱明瘫软在地,预料自己生机渺茫。
“他是我的弟弟,我如何能允许你伤害他!”天举也是铿锵有力地回答。
“我是你父亲!”戚勾阵说。
“无父子,唯君臣。我为君,你为臣!你难道要弑君不成?”天举君威爆发。
对峙一段时间后,战神渐渐收敛了杀气。双方僵持许久,最后戚勾阵还是从烈阳中走下来,颓然且丧气。他看着这对兄弟,淡淡地说了声“罢了”,便走了。
天举立刻转身抱住了漱明,惊魂未定地将他搂进怀里:“告诉过你不许乱跑的,可把哥哥吓死了。”
“神君……陛下?”漱明小声唤着,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他为什么要救我?那个战神为什么要杀我?
天举手臂沉了沉,几日不见,倒是重了些。他开心地耸了耸怀里的孩子,微笑道:“没有神君,只有哥哥。以后你不叫卓小新了,你真正的名字叫封漱明,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这就带你回家去。”
天举背起漱明,一步步走向遥远天光。迎着风,越过潮汐,漫溯过思念的腹地。他一步一叮咛:“以后不许随便跟别人走。你时时刻刻要在我的视线里,让我护你一路成长。”
……
“深宫寂寞,你要陪我。”天举的话音如幽灵一般浮现在耳边,漱明从回忆中惊醒。
主殿灯熄灭了,漱明也吹灭了烛火,翻身上榻,搂着墨辰进入了沉眠。
第二日,雍华殿里,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漱明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灌了浆糊。他想,也许是饿了。昨天赌气没吃多少东西,离开了春霖殿又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些不舒服了,凡人的身体也许就是这样弱。
起身后不见安迪和小辰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漱明在空荡荡的廊上搜寻墨辰的影子,一路都没巡见,于是一个人向司膳房走去。在这样迂回环绕的殿宇中穿梭,也算轻车熟路。
偌大的司膳房空荡荡的,灶台冷清,案板干净,那么多神侍仙使也不知去了哪里。
漱明揉着肚子想:好饿啊。饿的滋味这么难受吗?
漱明想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却一无所获,于是往更深处探寻,终于看见最里面的灶旁边有一人在忙碌,便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快步小跑过去。那人背对着他,正起锅盛面,动作娴熟得很。热气腾腾地冒上来,香味飘了满屋。
漱明走近几步,想问问能不能讨点吃食,没想到那人正看着他,居然是帝君。
漱明一时尴尬住了,转身就要逃,却被天举唤住。漱明只好转身行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知帝君在此,实在冒犯!”
心里却想着:昨天帝君也醉了,今天不用忙公务吗?竟有闲情下厨房来了。
“如何敢劳动帝君亲自下厨?那些伺候的人都哪里去了?”漱明客客气气地说。
“这是我给明明做的。”天举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声音很温和,“以前他最喜欢吃这个。只要吃上一口我做的面,什么气都消了。”
漱明回想起很多年前。哥哥讨好自己的方式,就是亲自下厨给自己做好吃的。
“殿下真是好口福。”漱明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说,好个安迪,竟敢使唤起帝君来了。
“我做的有些多了。”天举抬起头,将手里那碗面递过来,目光里带着温和的善意,“这一碗给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呃,这好像是从锅里盛出的第一碗面,荤素搭配得刚好,面条丝丝缕缕地浸在浓汤里,一看就非常美味。
漱明却连忙推辞:“谢谢,我不饿。”
许是意识到以安迪的身份拒绝帝君的盛情实在说不过去,他又解释道:“陛下恕罪,帝君盛情,凡人之躯无福消受,实在抱歉。”
天举的脸色明显地沉了一下,但他仍旧温和地说:“是我考虑不周。”
他转身揭开一个点心盒子,里面摆放着四块精致的糕点,“这里还有一些糕点,桂花奶糕、青梅冰糖、桃心苏果、酒酿樱酪……你尝一点吧。”
漱明皱了皱眉头,捂着腮帮子,假装牙疼:“这些我也吃不了,太甜了,牙疼。”
天举眼里有些失落,这些都是他之前最爱吃的,手缓缓地放了下去,把盒子搁在了一旁。
“那好吧。”天举没有勉强,“你看看这里有什么想吃的,自取便是。明明……明明还在等我。”
说完,他端着那碗本来要递给他的面,转身走了。
漱明退后一步,恭送帝君离去。他偎着门口的红漆柱子守了一会儿,确定天举已经走远之后,立刻跑回灶台,自个儿添了一大碗面,又端来点心盒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美美地吃上一顿。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点心甜而不腻,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好吃到要哭出来了。漱明吸吸鼻子,继续吃,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太丢人了,可是太好吃了。
天举则站在廊下的转角处,远远地看着那个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几分。真是个嘴馋又嘴硬的家伙。
吃饱喝足后,漱明回到偏殿。安迪正在房里等他,一见他就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你今天睡懒觉了?你知道嘛,本来我们是要去云襄天的,就是因为等你才没有出发。”
漱明皱眉:“去云襄天做什么?负荆请罪,还是就地成亲?”
漱明看着自己,如今与安迪互换身份,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那些纷繁杂乱的孽缘,都与自己无关了一样。
“去退婚!”安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不想和云家主成亲,那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我知道,你不敢去,你只会躲。我其实也不想去,可是为了你,只能豁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起几分得意:“不过我找了个帮手。你猜是谁?对,就是帝君。你哥哥答应帮我们摆平这件事。有他出面,那应该好解决了是吧?关键时刻,还是有哥哥好吧。”
漱明忽然郑重地问:“到目前为止,有没有人发现你的异样?”
安迪被这冷不防的一问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没有啊。起初吧,还是挺忐忑的,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话都不敢多说,尤其是面对帝君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就好多了,因为我悟出了精髓。”
“什么精髓?”漱明问。
“沉默是金!”安迪说完还学了一段,板着脸,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活脱脱就是漱明平日里的样子,“甭管遇着谁,只需点头,让对方先说话,然后简单回复,甚至可以不回复。”
漱明一时无语:学我的精髓是闭嘴吗?我好像并不是那样的。
曾几何时,雍华殿的小殿下其实比墨辰还要闹腾。
安迪没注意到漱明脸上的阴晴变化,还在絮絮叨叨:“别说我了,你能不能开心点?我平时这么闷的吗?虽然我目前在神界确实不认识什么人,可是我以后会有很多神仙朋友的,你看我平时怎么和人打招呼的。”
他站起来,比划着打招呼的动作,“嗨,你好!在忙什么呢?哦,您忙,再见……我是这样的。我的殿下,您能不能表现得稍微活泼一点呢?”
“少来。”漱明烦躁地别过脸,“我可不会演你。我警告你,若是被人发现你是假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漱明越想越气,不知道安迪还会自作主张做出什么事情来,烂摊子越来越大了。他加重语气说:“所以不要做太多,上赶着去找死。若再这样下去,你就自己玩吧,那身体我不要了,我明天就带着小辰回去。”
安迪连忙哀求:“别呀”,紧接着又“唉”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坐下来,末了说一句,“果然好人不是人做的。”
“唉!”漱明也叹了口气。他以前只觉得小辰最难管教,谁料这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漱明忽然目光犀利地看向安迪,并质问道:“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让帝君亲自给你做面了?你胆子够肥啊?倚仗我的身份肆意妄为!”
“不不不——”安迪急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可没有!而且我并没有吃到面呢!”
安迪纳闷了:别说面,面汤都没看到好吧!
漱明诧异地说:“我亲眼看见帝君端去给你的,你还不承认?”
安迪敷衍地说:“吃了吃了,这为了不缓和关系嘛。”
一碗面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吃没吃我都认了,免得漱明胡乱瞎想。安迪心里这样想。
“我告诉你,”安迪故意装作一脸陶醉,“帝君做的面可好吃了!你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哥哥,哪找去?天上地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
漱明一把捏住他的下颌,手指用力,气得咬牙切齿:“叫你吃人家的嘴软,嘴抹了蜜似的夸他!”
“疼疼疼——”安迪歪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可是你的脸!轻一点吧,轻一点吧!祖宗,祖宗给我轻一点……”
漱明松开手,气鼓鼓地坐到一边。
安迪揉着被捏红的下巴,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你看看你,脾气这么大,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为我好?”漱明冷笑一声,“你顶着我的脸到处招摇,替我吃面,替我退婚,替我撒娇卖乖,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愿不愿意和你哥哥和好?”安迪揉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漱明沉默了。
安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算了,不逼你了。我去准备一下,明天去云襄天。”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漱明一眼。
“明明,有些话你不说,我替你说。有些事你不做,我替你做。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你心里想要的。”见漱明作势要打自己,安迪一溜烟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