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住院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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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很痛。
还是很困。
新认识的、或许可以称作认识了，但还无法分辨究竟该算作恩人还是朋友的托比欧先生是个温柔又细心的人，照料你时的举动也挑不出错处，身上自有一种亲和的气场，但对你而言，生理上的痛楚和疲倦已然耗尽了你全部的心力。
你实在太脆弱，事实上连吞咽水的时候喉咙也会痛，但实在干渴，只能忍耐着尽量平静地抿进去，在放空大脑等来第二次投喂水之后你就有点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有些睁不开来，残存的清醒意识从未感到如此之疲累过。
“……＃＃＃？”
托比欧好像说了些什么，你迟钝地意识到，但是无法做出反馈。缓慢眨动的眼睛最终还是彻底紧闭，没能再睁开。
“……”
青年的唇张开着，等了几秒，复又轻轻合上，他的手指凑近你，像好奇般碰了一下你的脸：“又睡了啊。”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你车祸后的伤势是以内脏破损为主，虽没有缺胳膊少腿但腿部也的确是骨折了，外加拖行导致的背部大面积撕裂伤，你没死成还真需要感谢乔可拉特的霉菌能帮忙止血，否则你现在就不是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而是在社区人道主义援助的棺材里——不对，如果真的死掉了，你应该连棺材都不会有。因为凶手是个小有势力的坏人嘛，他们怎么舍得给你办葬礼呢？
托比欧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在着手调查那家娱乐公司和凶手的家庭情况了，要是有致命的黑料，就捅出来弄死然后吞掉遗产为「passion」开路。这应该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等你恢复到稍微行动也不会痛、说话也毫不费力的程度后，应该就可以和你商量入职了吧。挟恩图报……哦，这不行。
托比欧遗憾地发现，虽然你失忆是一件好事，但遗忘的太彻底就由好转坏了。你不记得是谁害你，自然心里也就没有仇恨，他无法利用这一点将你与「passion」在情感上绑得更紧。
算了，这也不急于一时。他抽回手，从病床旁直起身，将读了一半的诗集塞回口袋，无声无息推开房门。请来的护工按他的吩咐听话地等在远处的休息区，见他出来，忙过来迎接，被他抬手止住。
“她刚刚醒了，我给她喂过两次水。”托比欧说，“之后如果还有探望需求会通知你的，辛苦了。”
他没再关心护工连声回答里的保证和道谢，径直离开此处。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到时候由他来直接告诉你就好。
你出车祸的真相，你的惨状，你应当拥有的恨意和对boss的感激。在把那家公司处理到尾声的时候再向你提起，刚好可以向你展示「passion」的手段，又能在你害怕的时候使你回忆起从中得到的利益。
托比欧乘电梯下到一楼，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出口，靠着墙刷了会手机，思考先回家还是先找家餐厅吃晚餐。
从这份恐惧中感受到甜蜜的依赖，再将你无处发泄的恨意转化为另一种动力，全身心地奉献给boss。
手一顿，托比欧接起黑屏的电话，是boss打过来的，他紧张地背过身去：啊、好、好；boss说他今天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不要留恋。电话挂断。托比欧把手机重新亮起，想了一会，先切去平台打车。
那晚上在家里吃，点外卖，再加个甜点，要冰淇淋。买两份。
＊
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短暂的苏醒和长久的休眠中度过，你只有在第一次醒来时见过托比欧，余下的时间里便只能见到陪护的护工。
她有时闲着没事会和你搭话，也不指望你回答，像自娱自乐般地碎碎念着，你便在一旁安静地听，逐渐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形象——那位威尼卡·托比欧先生，似乎是一个神秘的有钱好人。
他应该也很忙，这么多天了只来看过你一次。
不对、就算他不忙你也没理由期待他来看望你吧！
你们毕竟就只是施救者和被施救者的关系，甚至于没有他的援助你可能就死掉了，这段关系里应该是你亏欠他，为什么你倒反过来要求人家来看你了！
身为成年人，你怎能如此得寸进尺？
你躺在病床上紧紧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遗忘这些冒犯的想法，但即使闭上双眼，剩下的感官被动变得灵敏，能被你所感知到底也只有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风声。护工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陪在你身边，因此此刻你能感受到的，只有孤独。
即使对你来说，托比欧和护工小姐都一样是你的陌生人，但有救命之恩的托比欧就是天然使你感到更亲近一点，愧疚和感激混杂在一起，没有可以疏解的出口。
有时候，你会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候鸟，飞过很多很多奇怪的地方，蹲在树枝上远远遥望属于其他鸟家庭的鸟窝，成鸟给幼鸟喂食，夜晚的时候一群小鸟们就依偎在一起，你会感觉有点羡慕。
对失去记忆，从空白的梦里醒来的你而言，托比欧先生是不是就是正处于雏鸟效应中的你唯一能寄托依恋的对象呢？
你不知道。
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在意你的生死，担心你的心理状况，或者只是单单来医院看望你一下呢？你不知道。
你只能继续选择闭上眼睛。
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最好过两天就能起身了，你不希望自己要一直躺在这张病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
车祸之前唯一剩下的记忆就是在三品娱乐公司的集训还没有完成，但现在的你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暂且、不做偶像了。或者以后再去试着做偶像吧。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起来，然后去打工。
至少要把医药费还给人家，不知道你的存款够不够用。
＊
术后第二周的时候，托比欧又来见你了。
这回他是带着你的手机来见你的，型号和你记忆中的对得上，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似乎太新了点，手机壳好像也换了，比以前用旧了的更干净。
“因为捡到的时候屏幕已经碎了，所以送去维修店修了一下。”托比欧说，“手机壳也是，沾了血还要用的话不太好吧，我给你换了一个同款，有什么问题吗？”
你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后背和腰部垫着两个专为卧床患者设计的楔形垫，腿下也塞了软垫，脸上仍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不过精神已经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你现在也可以喝水，吃点流食，片段式的说话和看看电视节目。托比欧有在关注你的恢复进度，间隔两周，他觉得也是时候再来看看你，刷刷存在感并让你重新记起他的好。
“……没有。”
你摇摇头表示没问题，嘴唇抿起，腼腆地冲他笑笑，小声道：“……谢谢……麻烦您了……”
“不是什么大事，之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用加敬称。”托比欧温声说，他抬手指了下你面前摆放的手机，“不说这个了，手机，现在要看一下吗？过去这么多天，会不会有事需要处理？”
当然没有。他早就看过了，你目前没有工作，参加的集训也在这段时间被视作自动放弃，凶手还帮你找好了理由，除了几句慰问外，你哪还有需要处理的事？觉得他贴心才紧要。
你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面前贴心用支架撑起的手机上，指尖不自觉蜷起，仿佛还迟滞在刚才。托比欧凑过来给你递手机。
从他身上向你围过来一股冷香，很清很淡，凉如雪水，还有松木的味道，在病房充斥消毒水和苦闷药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异类，又消散在他后撤坐回陪护椅上的动作里，转瞬即逝。
你很难不感到一刻恍惚。
但他的声音也是很鲜明的，在脑海里过了几圈，再慢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深吸一口气，踟蹰地输入密码，点开通讯软件。
意料之外，竟然有不少人给你发消息。
“是有什么事吧？”
一直观察着你的托比欧此时自然地开口了，他欲拒还迎地敛下目光，道：“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今天要不然就到这里结束……”
“真的吗？”
托比欧倏地止住声，他抬头。你惊喜地看着他，目光中比起初始的期待又多了几分亮色，真心实意地感叹：“对不起，因为确实有需要回复的朋友，如果您也有事情需要处理的话就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真的很感谢……抱歉，我又说成您了，一直以来，包括现在也是，都麻烦你了，谢谢你，托比欧先生。”
他靠坐在陪护椅上，迎着你的目光，缓慢地拉平唇角。
“没关系。”他说，“那我就先走了。”
起身走出病房，门被拉动合上，走廊里没有人，托比欧额头青筋突突地跳。面色阴沉如蒙雾。
你这个傻子。
＊
慰问的消息里，有一大半都是邻居先生发来的，房东先生居然也有两条关心，可能对是你太久没报备近况感到疑惑，毕竟房租减半的前提就是：需要是他感兴趣的人、并可以提供真实有趣的情报和灵感。
再剩下的消息竟然都是资助人发来的，整整有五条。
你“啪”地把脸埋进双手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还是无声尖叫了两秒才舍得抬起头，重新去面对属于你的聊天框。
现在你觉得被三品娱乐踢出集训群也不是什么值得失落的坏事，毕竟本来你也去不了，被动被踢还省了沟通的成本。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消息，不知道资助人会给你发什么呢？上次聊天还是在你刚搬新家的时候，你失联的这段时间他居然有主动联系你，这证明你在他资助的孩子里应该算是特殊的那一个吧？
你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又感到有些微妙的惶恐，期待就是这样吊人胃口的事，但当期待被满足，描绘成一个落实的美丽愿望的时候，那将是种无与伦比的体验。
怀揣着想将最喜欢的礼物放到最后再拆的，奖励自己的心情，你依次点开聊天框。
【josuke】：邻居小姐晚上好，我在点奶茶，你要拼单嘛？
【josuke】：（小狗表情包）
【josuke】：抱歉，可能是我太自作主张了，因为前段时间我跟小姐聊的很好，所以我以为我们能算朋友了。
【josuke】：（哭哭）
【josuke】：我发现你的窗一直没关，窗帘被风刮到外面了，从几个小时前就是这样，邻居小姐是这两天一直不在家吗？
【josuke】：对不起，我一直在敲你的门，但是你没有在房间里回答我，我也没听见你家里有人的声音，所以你的确是不在家，对吗？
【josuke】：对不起，因为实在担心，我翻到你窗户上看了一下家里，没有绑架的痕迹，所以你还在外面吗？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联系我。
【josuke】：你还好吗？能看到这条消息的话发什么都可以，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帮助你的。我爷爷和朋友都是警察。
【josuke】：收到回复1。
……好靠谱！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既然已经拿到手机，总不好让人家一直再为你担心。你斟酌着编辑了一下回复，点击发送：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之前出了车祸，所以一直在医院养病，手机坏了现在才修好，没有冒犯的，我很开心你能这么说。我一直没什么朋友，谢谢你。奶茶等我回去后再拼一次，可以吗？现在还喝不了。」
挑重点的回复完，你看着青年的头像发呆。
你记得邻居先生年纪比你小一点，你已经毕业了，但他还在读大二，好像是医学生。思及此处，你不禁肃然起敬，作为医学生还能在百忙之中为你操心这么多，他是真把你当朋友啊。
怀着对邻居先生的敬意，你点开了和房东先生的聊天框。
【房东大人】：面试目前怎么样？
【房东大人】：仗助那家伙来问我你有没有退租了？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家？怎么回事？
你搓了下手，不知为何感觉房东先生的语气非常熟悉，给你一种像是论文被导师打回去三遍又被挑出四个错处的错觉，还好你已经毕业了，否则面对这种情况你第一时间就是装死，哈哈。…你应该毕业了……吧？
你流着冷汗编辑完了回复：
「面试可能没法入选了，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我现在正在医院养病，因为手机坏了现在才拿到。目前我还没有退租的打算！灵感我会努力再去寻找新工作为您提供的，岸边先生请不要对我失望！」
你带着想被抚慰的心情点进了和资助人的聊天框。
【spw财团/4.4】：很厉害，复试加油。
【spw财团/4.4】：复试通过了吗？
【spw财团/4.4】：我是不是问的太早了？抱歉，我不太懂年轻人的这些节目，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没入选也没关系，未来还会有更多机会。
【spw财团/4.4】：是训练太忙了吗？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要记得好好休息。
【spw财团/4.4】：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很担心，请回复我一下吧。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你才刚毕业，资助合约还没解除，不用有太大压力。
你眨了眨眼，莫名感觉眼眶有些酸涩。
对你来说，资助人先生亦师亦友，他是你成长路上唯一可以及时得到回应的长辈，也可以是倾听你那些隐秘少女心事的开导者，你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如何生存比孤独更要紧。你不能给孤儿院的院长奶奶添麻烦，同样也不应该跟资助人先生有过多麻烦他的交流。
但是，在你颤巍巍吊起一颗心试探着向他寻求的时候，他温和地默许了这份依赖。
你很害怕在你毕业后，这份资助到期，你就不再有正当的理由可以继续联系他，你没有立场延续这种关系，所以你佯装毫无察觉，依旧像以前一样保持着适当的联络频率。
可他竟然是知道的。他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所以他说这份关系还没有到期。
你深深喘息，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嗯。」
「复试不能通过了。」
「我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躺了两周了。」
你翻到上面，又看了一会他发来的关心，接续的打字动作慢下来，细微的声音和发送出的最后一句话重叠在一起，你小声说：“我觉得好痛。”
消息提示音响起，你吸吸鼻子，切出去看是谁给你发了新消息。
【josuke】：车祸？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很严重吗？现在还没出院？定位发我一下，我来看看。
【房东大人】：你出车祸了？把定位发给仗助，他会解决的。素材等你伤好了再说，不会和你解约，我还没有冷血到那种地步。
【房东大人】：但是我上次说过吧？要叫我露伴老师。你真的没看过红黑少年吗？也完全不认识我？这次伤好了之后就给我去看，我不允许梦想是偶像的人居然能完全不追潮流热点，会被对家嘲笑死的。
你突然感觉内心变得好平静。
岸边……不，露伴老师懂得还真多啊。你记得他好像提过自己是漫画家来着，虽然对于搞艺术的都很有个性这点你有所耳闻，但不看漫画真是不好意思，你大学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学习打工和去图书馆自习室了，娱乐最多追追便宜小说，潮流漫画这种东西完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
而且出院后你得还托比欧医药费，应该更没时间看漫画了吧……
你心虚地移开视线，决定装作未读未回。
不过露伴的上一句话让你很在意，包括仗助也发来含义一致的话，为什么要你把医院定位发给仗助呢？你知道仗助是医学生，但也不是那种一副银针活死人肉白骨的都市男主型医学生吧？
你把定位发过去，随即熄屏，靠回床头半眯起眼睛。
就当做有用吧。
至少，他先前说你们是朋友，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探望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