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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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仗助速度很快，大约在你回完他定位后半个小时左右就赶到了医院。
胸口微微起伏，发丝有点凌乱，东方仗助轻轻喘息着，似乎是一下车就跑过来的，但在踏上病房走廊前便放轻了脚步，调整好呼吸才推开你的门。
“邻居小姐……？”他有点儿试探性地发问。
你已经结束今日的坐起身复健指标，现在平躺在被子里，被子边在脸侧蓬松围了一圈，你闭着眼，正昏昏欲睡。
东方仗助往里走了几步，恰好看见你的脸，他不敢再出声，怕打扰你入眠，蹑手蹑脚前进，站到你床头，看看医疗设施再低头看你，嘴唇紧紧抿起。
很严重。东方仗助意识到。虽然现在看上去已经好了，只需要恢复的时间，但在你身上曾经发生过非常严重的伤害，几乎就要死去。
他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掌在轻微颤抖，于是又收回来紧握成拳，指甲在掌心刺了一下，再次松开，平稳地搭上你的手。
没事了。东方仗助无声地轻轻念。
他会治好你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东方仗助而言你已经算是朋友——你不是坏人，这是一种直觉。他的直觉还从来没出过错呢，更何况你看起来文弱又安静，却愿意在他表现得相熟时回应他，这也是友情的一种证明，而使友谊可被称作深厚的时间，它会自然而然变长——但当你第一次没回复他，之后几天也依旧沉默时，东方仗助真的怀疑过自己的直觉。
他现在站在这里，心脏处才感到迟来的钝痛。
这不是他的错。东方仗助知道。这在当时是种合理的猜测，可你现在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的擦伤结痂还没掉完，即使是猜测也显得太过分了。
疯狂钻石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一拳击打在你的躯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动愈合，骨骼复位，创口生长，擦伤的狰狞伤口重新变回光滑的皮肤，东方仗助看着这宛如倒放录像带一样的过程，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有缺失他无法复原的东西。
还好他可以修复你。
东方仗助没找到折叠起来的陪护椅被放在哪里，索性就近坐在床沿，他只占很小的一块地方，将重心靠在上面。你的手在他的掌心下被捂得暖了些，他轻轻拍了拍，礼貌地收回，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等待你的苏醒。
他已经治好你了，所以没事了。
……所以没事了。
东方仗助垂眸看你。
快醒过来吧。
＊
你觉得自己好像被上帝玩弄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而祂又真的有神力去影响人类的话，那祂一定年纪不大，是个顽童，给人类赐福的时候也不安分，要做个恶作剧捉弄一下。
你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身体里再也没有那种微小却折磨人的疼痛，你觉得自己好像久违地变回了正常人，你都快忘记没病没灾一身轻松是种多美妙的体验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程度非常、非常之深切的——虚。
好饿，没力气。四肢是正常的，却瘫软如面条，胃里空空烧得慌，饥饿叫嚣着让你赶快爬起来去找点什么东西吃——但是虚啊。
你起不来，甚至觉得心境好像也进入了虚的境界，本就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生下来肚子里也是没有东西的，离去的时候又何必浪费粮食。你闭着眼，露出一个淡笑，缓慢地睁开眼睛。天堂，你要去天堂。
啊。
你和东方仗助对上视线。
一切骗自己的鬼话都被抛之脑后，你在床上虚弱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惊得东方仗助慌里慌张从床沿跌下半跪在地上托着你，听你努力贴他耳畔，气音微弱：“…我要吃饭……”
他愣了几秒，随即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几分钟后又冲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堆速食面包。
门外响起前后不一的脚步声，维持秩序想让他不要吵闹却没追上他的医护人员和你的护工一起进了门，原本想说的话却都堵在嘴里，他们看见东方仗助正坐在床头，臂弯里靠着直起上半身的你，而你紧攥着东方仗助另一只拿面包的手，一口咬掉半个。
围观全程的医护人员和护工发出尖锐的爆鸣。
“医生、医生呢？！病人伤口还没好不能吃固体食物啊啊啊啊啊！！！”
＊
“太不可思议了……”
你的主治医生翻着你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喃喃自语道。
你在嚼嚼嚼。
“明明昨天检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恢复情况，今天居然已经恢复成正常人的身体机能了。”
你在嚼嚼嚼。
“连骨折和外伤都好了。”
主治医生捏捏你的手腕，又看了看你脸上原本有擦伤的那块皮肤。
你在嚼嚼嚼。
“简直就像奇迹。”
主治医生如此点评道。
你在嚼嚼嚼。
“这位病人，你能停一下吗？我能理解恢复期只能吃流食确实是受苦了，但是你不能一直在吃吧。”
主治医生终于受不了了。你脸颊耸动，看一眼主治医生，思考几秒，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犹疑地又看一眼主治医生，向东方仗助伸出手：“拿个水。”
东方仗助依言递过来一小盒插好吸管的牛奶。
你接过，开始吸吸吸。
“……”
主治医生沉默，主治医生叹气。
“算了，当我没说，既然好了待会就去办出院吧，能回家就早点回家。”
离开病房前主治医生还是没忍住，又转身看了你们一眼，是人就会对不同寻常的事物感兴趣，但医生也是位敬业的医生，不会对病人的隐私打听过多。
东方仗助收回目光，他等了一会，上前把门关好，转过身来看你的时候你已经又拆开一盒牛奶，忘我而珍惜地吸吸吸，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很好喝吗？”
你点头，百忙之中抽空来回应他：“不只好喝，因为我饿。”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好了，本来我还以为是恶作剧或者幻觉之类的，因为我的第一感受是快要饿死了，现在好一点，不过我还是很想吃东西，我半个月都没吃过一顿正常饭了。”
你从床头那堆食物里又摸了个饭团，捏在手里，沉默一会后说：“谢谢你。”
东方仗助忽然感到喉头微哽，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打腹稿，不过普通人看不到替身，病房里也没有监控，可发挥的空间还是很大的。所以东方仗助只当自己不懂：“什么？”
饭团随着你紧张的心情包进手心，边角被捏得圆圆的，你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是，谢谢你。”
你抬起眼，毫无逃避地看着东方仗助，目光真诚：“我会不知道的。对所有人都是，包括我自己。”
……啊啊。
东方仗助率先移开视线，他败下阵来，那对明亮的蓝色眼睛随主人的心情看向旁处，带着一点羞色，又再次转向你，东方仗助露出一个笑。
“没关系。”
他回答。
＊
虽然伤势可以被替身治愈，但缺失的血液和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无法迅速恢复，你还需要时间来适应和重新掌握你的身体，幸好医院有共享轮椅的服务，作为医学生的东方仗助显然对这些流程很熟悉，他轻车熟路操作好一切，又等护工小姐将你搬运到轮椅上后主动揽过了推轮椅的体力活。
“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吗？等下出病房我们就直接去结算部了。”
东方仗助站在你手侧，以一种无论扶住轮椅还是替你再去拿什么东西都很方便的姿态停留着，随后他又抬起头，冲一旁的护工小姐笑笑：“谢谢你一直照顾她，姐姐。”
“没事没事。”
被叫到的护工小姐连忙摆手，她是个面相朴实的女人，年纪约摸三十多岁，话少而恬静，一直以来照顾你也是细心又周到，在你还不能说话的时候努力在找话题让你不那么无聊，但她也着实不擅长这些，只好跟你说一些医院的琐碎日常和你似乎很感兴趣的托比欧相关，现下你这么早就要走，她面上还露出些许不舍：“这是我该做的，老板工资开得很高，我肯定要尽心尽力把你伺候好迈。”
“这不妨碍你是个很好的护工啊，会陪我聊天，动作也很温柔，谢谢你，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她不再说话，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你看着她的脸，没忍住也想笑，笑完又想起来件重要的事，把手机摸出来，因为太紧张手指还有点滑，摸了两次才把手机成功拿起来：“对了！护工小姐有托比欧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等出院后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医药费还给他。”
护工思索了一会，随即摇头：“这个我没有，我和他好像一直是电话联系的，需要电话号码我可以提供。”
“那我存一下，到时候也给他打电话好了。”
你摁开手机，在通讯录里存完电话号码后又复制去微信，准备顺手去通讯录搜索。
但点开通讯录，你愣住了。
有个陌生人躺在你的星标里。
没有ID，头像是一片黑，朋友圈也没有发任何东西，仅三天可见。你点进和这个人的对话框。
【】：我是托比欧。
你看了看自己刚保存的电话号码，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你什么时候添加过他吗？
虽然你觉得有些异常，但这顶多只能算是个小插曲，你最终还是笑着和护工小姐道了别，跟东方仗助一起来到住院部，签完合同后拿着二十五万的预缴退费单瘫软在轮椅上，被东方仗助推到医院门口。
“稍等，车马上就到。”
你不说话。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紧紧捏着退费单，神色痛苦：“……医生，我钱包好难受，我喘不上气。”
四十万的预缴费，工作人员给你打单子的时候说扣除医疗费后剩余的款项会全部退还到原卡里，虽然这不是你的钱，但拿着通知单的时候你的手一直在抖。
四十万退还二十五万。
你的医疗费一共是十五万。
你感觉你要心梗了。好废物，车祸好废物，居然这都没弄死你，还让你生了这么一场昂贵又能治好的大病。你的车祸到底是谁导致的？那个人难道是高利贷吗？是不是有点阴招全使你身上了。
你呆滞的被东方仗助抱上车，青年在你耳畔说着冒犯了、对不起、请忍耐一下，手臂就礼貌又克制地搭上来，放你在座位上的时候很是舒了一口气，你能看见他略有些发红的耳根，掩饰似的退出去收轮椅。如果在往常你觉得你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扭过头为青春红一下脸，但现在你脑子里只有红彤彤堆成山的钞票，以及未来红彤彤的负债——苍天啊，原谅你吧，你就是个领奖学金的励志穷鬼，如果少男的脸红可以兑换成钱，你都恨不得红着眼睛扑上去找他索吻了。十五万！那是十五万！
别说托比欧只是在你通讯录里自来熟地加了个好友，他能随手掏四十万给你一个陌生人垫医药费，你简直想主动上去问他：帅哥，你要我收款码、不是，要我微信号不？五千永久买断，一万定时陪聊，十五万终生免费握手券，四十万我想给您养老啊托叔。
当然，以上种种只是幻想，虽然十五万对现在的你而言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但努努力也还的上，以上这些事如果真的发生在现实里，人生就真的完蛋了吧。
“你还好吗？”
“……没事。”
你对上东方仗助担忧的目光，勉强露出一个笑。
“至少没死，嗯。我会努力的。”
你语气恍惚地说。
东方仗助张张嘴，最后到底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说：“如果晕车的话，可以闭上眼睡一会，我会叫醒你的。”
“谢谢。”
你光速靠到他肩膀上，闭眼合掌，双手平放在小腹上，蓝白色病号服的袖口和裤腿都有些略长，因此你努努力可以把两只手都藏进袖子里，像一个被竖条纹绷带缠住的木乃伊，神情有种精神不稳定导致的安详。
“如果叫不醒的话就不用麻烦了，请直接祝福我吧，哈哈。”
东方仗助骤然浑身僵硬，一时不知是该制止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还是因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而推开你，他的手在半空中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握成拳，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一句话也不说。
这枕头有点发烫。你想。
你一定有苦衷。他红着脸想。
车程飞速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