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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废妃的秘密 冷宫在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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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在皇宫最北边，挨着后苑的墙根。沈清辞没去过，但听春草说起过——说那里阴气重，连鸟都不愿意飞过去。
她没想到自己会去。
锦屏姑姑让她去送药。赵贵妃念旧，冷宫里住着一位废妃李氏，是先帝的嫔妃，犯了事被打入冷宫，已经住了十年。赵贵妃刚入宫的时候，李氏帮过她。现在赵贵妃得势，不忘旧恩，每月让人送些药材和衣裳过去。
“你去送。”锦屏姑姑把包袱递给她，“冷宫的人不好打交道，你放桌上就走，别多说话。”
沈清辞接过包袱，出了永宁宫。
冷宫确实偏。穿过御花园，经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再拐两个弯，才看见那扇斑驳的宫门。门上的红漆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灰泥。门口连个侍卫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太监坐在门槛上打盹。
“奴婢永宁宫的，来给李贵人送药。”
老太监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沈清辞推门进去。
院子比想象的大，但破败得厉害。地上长满了杂草，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呼响。正殿的门关着，侧殿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有人吗？”
没人应。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院子角落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旁边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个干裂的果子，像一张张裂开的嘴。
“进来吧。”
声音从侧殿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沈清辞走过去，推开门。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豆大，照得满屋子影影绰绰。床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看不出年纪。
废妃李氏。
沈清辞跪下磕头：“奴婢永宁宫沈清辞，给贵人送药来。”
“起来吧。这里不用跪，没那么多规矩。”
沈清辞站起来，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一样一样拿出来。药材、衣裳、点心，还有一小包茶叶。
“贵妃娘娘说，贵人身子不好，这些药材是太医开的，按时吃。衣裳是今年新做的，贵人试试合不合身。点心是御膳房做的桂花糕，贵人尝尝。”
李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奴婢刚到永宁宫不久。之前是浣衣局的。”
“浣衣局？”李氏的眼睛亮了一下，“浣衣局的徐姑姑，还好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废妃认识徐姑姑？
“徐姑姑身子硬朗，还是管事。”
李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她在浣衣局待了二十年了。我入冷宫的时候，她就在了。一转眼，十年了。”
沈清辞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坐下吧。”李氏指了指床边的凳子，“陪我说说话。这里平时没人来，我一个人闷得慌。”
沈清辞坐下来。
李氏问了她几句话——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沈清辞一一答了。问到她爹的时候，李氏的手停了一下。
“沈怀瑾？户部那个沈怀瑾？”
“贵人认识奴婢爹？”
李氏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听说过。”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药材，慢慢翻看，“盐铁案，闹得很大。你爹……没了？”
“没了。”
“你一个人在这宫里，不容易。”
沈清辞没接话。
李氏把药材放下，看着她。
“你给你爹喊过冤吗？”
沈清辞摇头。
“没有？”
“奴婢不敢。奴婢只想活着。”
李氏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翘了一下。
“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爹是个直性子，有话就说，有冤就喊。喊到最后，把命喊没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贵人认识奴婢爹？”
“见过几次。你爹入宫述职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李氏靠在床头上，闭上眼，“长得一表人才，可惜了。”
沈清辞没再问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李氏忽然睁开眼，看着她。
“你会看病？”
“奴婢不会。”
“那你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答了一句：“奴婢会看人。”
“看人？”
“奴婢在浣衣局待了一年，见了各宫的人。看得多了，就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李氏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是一种——确认。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她伸出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那你看看我，得了什么病。”
沈清辞看了看李氏的手腕。皮肤发黄，骨节突出，手腕上有一片红疹，像是湿疹，又像是冻疮。
“贵人这不是病。”
“哦？”
“是湿气太重。这屋子常年不见阳光，地上潮气大，住久了身上起疹子，关节疼，睡不好觉。不是吃药能好的，得换个干燥的地方住。”
李氏的笑容收了。
“冷宫就是这样。谁能给我换地方？”
沈清辞没说话。
李氏把袖子放下来，靠在床头上，看着房梁。
“你倒是说实话。别人来送药，都说‘贵人吃了药就好了’。只有你说‘不是吃药能好的’。”
“奴婢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好听吗？不好听。但实话有用。”李氏闭上眼，“你走吧。药放桌上，我回头让宫女收。”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贵人。”
“嗯？”
“奴婢下次来，给贵人带些艾草。艾草去湿气，熏一熏会好一些。”
李氏睁开眼，看着她。
“你还会用艾草？”
“奴婢在浣衣局的时候，屋里也潮，用过艾草，管用。”
李氏盯着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下次来，带艾草。”
沈清辞出了冷宫，沿着夹道往回走。
老太监还在门槛上打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慢走。”
沈清辞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回到永宁宫，锦屏姑姑问她：“冷宫怎么样？”
“破。李贵人身子不好，屋里潮气大。”
锦屏姑姑叹了口气：“娘娘想把她接出来，但太后不让。说废妃不能出冷宫，这是规矩。”
沈清辞没接话，回了自己的小屋。
她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废妃李氏，认识徐姑姑，认识她爹沈怀瑾。在冷宫住了十年，还活着，说明有人护着她。护着她的人是谁？赵贵妃。
赵贵妃每月送药送衣裳，不是念旧，是在养着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李氏知道什么？
沈清辞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李氏是她在这宫里见过的，除了萧衍和赵贵妃之外，第三个“活明白”的人。
那种人，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不是打量，是看穿。
今天李氏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穿了她。
沈清辞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下次去冷宫，她要带艾草。还要带一个问题——李氏到底知道多少盐铁案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