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淑妃的报复 沈清辞是在 ...
-
沈清辞是在第七天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她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底发青。不是没睡好的那种青,是泛着灰,像死人脸上那种。她凑近铜镜看了很久,用手指按了按眼睑,血色回来的很慢。
也许是没睡好。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第三天,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端茶杯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颤,茶水洒了一桌。碧桃看见了,问了一句“姐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她说不碍事,晚上多睡会儿就好了。
第五天,她蹲在井边打水,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井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对劲。
沈清辞蹲下来,把手指搭在手腕上。她不会把脉,但能感觉到脉搏又细又弱,跳得快但不实,像是气血两亏的脉象。
她这一个月吃得不少,睡得不差,没理由气血两亏。
除非——有人在给她下毒。
沈清辞端着水盆回了院子,脸上没露出来。但她心里已经翻起了浪。
谁?
赵贵妃?不像。赵贵妃刚信任她,没必要杀她。
锦屏姑姑?没动机。
翠屏?有可能。翠屏是太后的人,一直看她不顺眼。
还有别人。
沈清辞把手里的活干完,中午抽空去了太医院。
孙老太医正在吃饭,看见她进来,放下筷子。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奴婢不舒服,想让您看看。”
孙老太医让她坐下,搭上脉。手指按上去,眉头皱起来。
“你吃了什么?”
“正常吃饭。永宁宫的大厨房。”
孙老太医没说话,又换了只手把脉,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中毒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什么毒?”
“慢性毒。不是一天两天下的,至少吃了六七天了。毒性很弱,一次吃不死人,但连着吃十天半个月,五脏六腑都会受损。到那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沈清辞的脑子在飞速转。
六七天。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是谁下的?下在饭里还是水里?
“能查出来是什么毒吗?”
孙老太医站起来,走到药柜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解毒丹,你先吃一粒。剩下的每天吃一粒,连吃七天。能不能清干净,看命。”
沈清辞接过药丸,吞了一粒。药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
“孙太医,能看出来这毒是从哪来的吗?”
“看不太出来。这种毒是用几种草药配的,太医院也有,但不是谁都能拿到。得懂药理的人才能配出来。”
懂药理的人。
沈清辞把这句话记下了。
“您能给奴婢开个方子吗?奴婢想自己查查。”
孙老太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拿起笔写了一张方子。上面写着几味药的名字和功效。
“这几种药配在一起,就是那种慢性毒。你拿着这个方子,去查查谁最近领过这些药。”
沈清辞把方子折好,塞进袖子里。
“谢谢您。”
“别谢我。你自己小心。下毒的人就在你身边,一天查不出来,你就一天不安全。”
沈清辞出了太医院,站在院子里,深呼吸。
秋天的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凉。她把衣裳裹紧,抬脚往回走。
脑子里在过筛子。
懂药理的人。永宁宫里谁懂药理?锦屏姑姑管药材,她懂。碧桃管茶水,天天跟药膳打交道,她也懂。明心——明心懂不懂?不知道。
还有翠屏。翠屏是太后的人,太后身边有的是懂药理的太监宫女,随便教她几手就行。
每个人都有嫌疑。
沈清辞回到永宁宫,照常干活,照常说话,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她开始注意一件事——谁在动她的碗筷,谁在给她倒水,谁在她的食物旁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下午,她去茶水房找碧桃。
碧桃正在炉子前熬药,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炉子旁边,看碧桃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响,满屋子苦味。
“这是什么药?”
“贵妃娘娘的安神药。太医开的,每天晚上喝一碗。”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茶水房的每个角落。架子上摆着各种药材,坛子罐子一堆。她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小瓷瓶,跟孙老太医给她的那个很像。
“那些是什么?”
“哦,那是各宫赏的成药。有治头疼的,有治腹泻的,还有——”碧桃顿了一下,“反正都是些常用的。”
“我能看看吗?”
碧桃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几个瓷瓶拿过来。
沈清辞一瓶一瓶打开闻。有的苦,有的酸,有的没味道。打开第三瓶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跟孙老太医给她的解毒丹味道很像。
“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治气血不足的。贵妃娘娘赏的,说是从太医院领的。”
沈清辞把瓶盖盖上,放回去。
“谢谢碧桃姐姐。”
“不客气。姐姐要是身子不舒服,拿去吃两粒。别吃多,吃多了上火。”
沈清辞应了一声,出了茶水房。
那个瓷瓶里的药丸,味道跟孙老太医的解毒丹太像了。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她需要让孙老太医看看。
夜里,沈清辞去后院角门送消息。
她把写好的纸条塞进荷包——“奴婢中毒,慢性。毒源疑似永宁宫内部,懂药理者所为。正在查。”
然后回了小屋,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有人在杀她。
不是萧衍,不是赵贵妃,是身边某个她每天都能看见的人。那个人给她下毒,一点一点,想让她慢慢死。死了之后,别人只会觉得她是病死的,不会怀疑到任何人头上。
沈清辞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吃了孙老太医的解毒丹之后,手不抖了,心跳也稳了一些。但毒还在体内,要七天才能清干净。
七天。
她要在这七天里,把下毒的人找出来。
否则,就算这次清了,还有下次。下次毒更重,她就没命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纸啪啪响。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藏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锦屏姑姑,说要整理永宁宫的药材库存。锦屏姑姑同意了,把库房的钥匙给了她。
沈清辞在库房里待了一个上午,把所有的药材和成药都翻了一遍。每一种药叫什么、有什么功效、什么时候进的、谁领过,她都记下来了。
然后她拿着孙老太医给的方子,一样一样比对。
果然。
库房里少了几味药。不多,每样只少了一点点,不仔细查根本看不出来。但少的这几味药,正好能配出那种慢性毒。
沈清辞把少的药记下来——附子、半夏、乌头。
这三味药,都有毒。少量使用可以入药,过量就是毒药。三种配在一起,就是孙老太医说的那种慢性毒。
谁领的?
她翻了领药记录。最近半个月,只有两个人领过这三味药——锦屏姑姑和碧桃。
锦屏姑姑领的是给赵贵妃配安神药用的。碧桃领的是给永宁宫备用的。
两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是正当用途。但其中一个人,把药多领了一些,偷偷配成了毒,下到了沈清辞的食物里。
沈清辞把领药记录放回去,锁了库房。
她心里有了两个嫌疑人。
但还需要证据。
当天晚上,沈清辞去小顺子的屋子。
“小顺子,帮我盯一个人。”
“谁?”
“碧桃。”
小顺子愣了一下。“碧桃姐姐?她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盯着她每天去哪、见谁、手里拿什么东西。别让她发现。”
小顺子点了点头。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姐姐,你自己也小心。”小顺子在身后说,“你脸色不好。”
“我知道。”
沈清辞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抖了,但指尖还是凉的,凉得像是冬天。才深秋,她的手就已经凉了。毒性比她想的深。
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
疼就好。疼说明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她就能把那个人找出来。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一片黑暗。沈清辞在黑暗中坐着,很久没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下毒的人,是想杀她。但杀她是为了什么?是私人恩怨,还是有人指使?
如果是私人恩怨,嫌疑人就是翠屏。翠屏看她不顺眼,想除掉她。
如果是有人指使,那背后的人是谁?太后?淑妃?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清辞倾向于后者。
因为翠屏不懂药理。她背后一定有人——要么是太后的人教她的,要么是她从别处学的。
不管是哪种,这条线都要查下去。
沈清辞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她要去找孙老太医,让他看看那个瓷瓶里的药丸。
还要去找明心,问问她知不知道碧桃的底细。
还要去冷宫,问问李氏认不认识懂药理的宫女。
很多事要做。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身体需要休息。她不能倒下。倒下了,就永远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