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顺藤摸瓜 沈清辞用了 ...

  •   沈清辞用了三天布这个局。

      第一步,放消息。她让小顺子在永宁宫到处说,孙太医配出了解药,沈清辞的毒清了,再过两天就能好利索。

      第二步,留空子。她跟锦屏姑姑说,这几天身子乏,晚上早点歇,晚饭不用给她留,她自己在小屋吃。锦屏姑姑答应了。

      第三步,等人来。

      消息放出去的第一天,没人动。第二天,也没人动。沈清辞不着急。下毒的人知道她快好了,一定坐不住。毒已经下了,要是她好了,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所以那个人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更重的量,一次性要她的命。

      第三天夜里,人来了。

      沈清辞没睡。她吹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房梁。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框。她听见院子里的风声,听见桂花树的沙沙声,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清辞在等这个声音,耳朵一直竖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

      脚步声从廊檐那头过来,经过明心的屋子,经过锦屏姑姑的屋子,停在她门口。

      停了几息。

      门闩被拨动了。一根细长的东西从门缝里伸进来,轻轻挑动门闩。手法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沈清辞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脚步很轻,直奔桌上的茶壶。沈清辞每天晚上都会在茶壶里留一壶水,第二天早上喝。那个人在往水里加东西。

      沈清辞摸黑从枕头底下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屋子里忽然亮起来。那个人影僵住了,手里的小纸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碧桃。

      她穿着深色的衣裳,头发披着,脸在烛光下白得像纸。手里拿着一个纸包,纸包里是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半在桌上。

      “碧桃姐姐,这么晚了,来我屋里做什么?”

      碧桃的手开始抖。纸包掉在地上,粉末洒了一地。

      “我……我来看看你睡没睡。”

      “看我要往茶壶里加东西?”

      碧桃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把纸包拿过来。纸包里还剩半包白色粉末,她闻了闻,没味道,但跟孙老太医说的毒药性状一样。

      “这是乌头粉。配上半夏和附子,就是慢性毒。你从我喝的水里下,每天一点,等我死了,别人只会以为我是病死的。”

      碧桃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清辞姐姐,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谁让你做的?”

      碧桃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翠屏?还是太后?”

      碧桃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我把这东西交给锦屏姑姑,交给贵妃娘娘。你在贵妃娘娘的水里下毒,想害死贵妃娘娘——这可是死罪。”

      碧桃猛地抬起头,脸色从白变成灰。

      “我没有害贵妃娘娘!我没有!”

      “那你在害谁?”

      碧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清辞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在害我。碧桃姐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碧桃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哭得很压抑,声音憋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因为……因为有人让我做的。她说你来了永宁宫,会抢我的位置。她说你是萧衍的人,早晚会出卖贵妃娘娘。她说……她说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

      “她是谁?”

      碧桃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翠屏。”

      沈清辞闭了闭眼。

      果然。

      “翠屏让你下毒,你就下毒?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败露了,死的是你,不是她?”

      “她说会保我。她说太后会保我。”

      “太后?”沈清辞看着她,“太后知道这件事?”

      碧桃咬着嘴唇,没回答,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沈清辞站起来。

      “你在茶水房做事,最容易在饮水里下毒。翠屏选中你,是因为你的位置。你帮她做事,是因为她许了你好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给赵贵妃熬了这么多年的药,赵贵妃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她的人?”

      碧桃低下头,不说话。

      沈清辞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锦屏姑姑和明心。

      “都听见了?”沈清辞问。

      锦屏姑姑点了点头,脸色铁青。明心面无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刀。

      碧桃看见她们,整个人瘫在地上。

      “锦屏姑姑,我……我……”

      “别说了。”锦屏姑姑走进来,把碧桃从地上拽起来,“跟我去见贵妃娘娘。”

      碧桃被带走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廊檐尽头。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明心没走,站在她旁边。

      “你知道是碧桃?”

      “猜的。懂药理的人里,碧桃最有机会给我下毒。她管茶水,每天经过我门口,最不容易被怀疑。”

      “那你怎么确定她会来?”

      “我放消息说毒解了,她一定坐不住。毒已经下了,如果我不死,她的功夫就白费了。她会在今晚来下更重的量,一次性要我的命。”

      明心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在宫里,心思不深,活不长。”

      明心没接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碧桃的事,你别管了。贵妃娘娘会处理。”

      沈清辞点了点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后怕。如果不是孙老太医及时发现,她现在已经毒入五脏了。再晚几天,神仙都救不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纸包,打开,看着里面的白色粉末。

      乌头粉。

      碧桃把乌头粉下在她的饮水里,每天一点点。翠屏在背后指使,太后在更后面撑着。

      一条线,三个人。

      沈清辞把纸包包好,放在桌上。等明天交给锦屏姑姑,当证据。

      她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碧桃被带走了。永宁宫少了一个茶水宫女,但还会来人补上。来的人是谁的人?太后的人?萧衍的人?还是赵贵妃自己的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永宁宫的人都会知道,沈清辞不是好惹的。下她的毒,会被揪出来,会被处置。

      这比任何立威都有用。

      第二天一早,锦屏姑姑来敲门。

      “贵妃娘娘让你去正殿。”

      沈清辞穿好衣裳,去了正殿。

      赵贵妃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个纸包,脸色不好看。碧桃跪在地上,眼睛哭得红肿,还在发抖。翠屏也跪在旁边,脸色铁青,但不说话。

      “沈清辞,碧桃说是翠屏指使的。翠屏不承认。你怎么说?”

      沈清辞跪下。

      “奴婢有证据。”

      “什么证据?”

      “翠屏领过附子、半夏、乌头。奴婢查过库房的领药记录,翠屏以‘给太后宫里配药’为名,领了这三味药。但太后宫里的药,不归永宁宫的库房管。翠屏在撒谎。”

      翠屏的脸白了一下。

      “你胡说!我没有——”

      “闭嘴。”赵贵妃的声音不高,但翠屏不敢再说了。

      赵贵妃看着沈清辞,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你连领药记录都查了?”

      “奴婢查了。”

      赵贵妃点了点头,转向翠屏。

      “翠屏,你是太后的人,本宫一直给你留着面子。但你指使碧桃下毒害本宫的人,这个面子,本宫给不了了。”

      翠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娘娘,我没有——是沈清辞陷害我!她跟摄政王有私,她——”

      “够了。”赵贵妃摆了摆手,“锦屏,把翠屏关起来,等太后那边来人领。碧桃,杖二十,赶出永宁宫,发配浣衣局。”

      碧桃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沈清辞跪在旁边,低着头。

      她没想到赵贵妃会处置碧桃。碧桃是赵贵妃的人,跟了赵贵妃好几年,说赶就赶了。这既是对碧桃的惩罚,也是对她沈清辞的交代——赵贵妃在告诉她,她比碧桃重要。

      出了正殿,沈清辞站在廊檐下,呼出一口气。

      明心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一碗姜汤。

      “喝了吧。压惊。”

      沈清辞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烫,但喝着舒服。

      “明心姐姐,贵妃娘娘为什么把碧桃赶走?她跟了娘娘那么多年。”

      明心看了她一眼。

      “因为碧桃背叛了娘娘。背叛的人,不管跟了多少年,都不能留。留了,就是对忠诚的人的惩罚。”

      沈清辞把这话记下了。

      下午,她去后院角门送消息。打开荷包,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她打开——“碧桃的事,本王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回了小屋。坐在床边,又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

      “你做得很好。”

      不是“消息有用”,是“你做得很好”。前者是对她情报的认可,后者是对她本人的认可。

      不一样。

      沈清辞把纸条烧了,灰烬吹散。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新的,明心帮她换的。碧桃走了,没人会在她水里下毒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碧桃走了,还会有人来。翠屏被关了,太后还会派别人来。她在这个宫里的每一天,都有人想杀她。

      而她能做的,就是比那些人更快、更狠、更聪明。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

      沈清辞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在正殿里,萧衍也在。

      她没看见他。他站在正殿后面的密室里,隔着一道暗门,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从她跪下说话,到她拿出证据,到她站起来退出正殿。

      他全都看见了。

      沈清辞把纸条烧了之后,躺在床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萧衍今天在永宁宫。不知道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凉飕飕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屋子。没人。

      也许是风。

      她又闭上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