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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暗中的学习 沈清辞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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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开始研究萧衍。
不是那种远远地看、偷偷地听的研究,是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写的每一个字,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分析。
她手里有萧衍写的纸条。不多,只有四张。但每张都留着,藏在鞋底夹层里,跟三封信放在一起。
第一张:“消息有用。”
第二张:“你比本王想的更有用。”
第三张:“碧桃的事,本王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第四张:“你昨晚在窗前站了很久。”——不对,这张不是萧衍的。是那个第四方的人塞的。萧衍的字迹笔锋犀利,捺脚很长,那个人的字迹圆润,像刻意藏了锋芒。
沈清辞把四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萧衍的字,起笔重,收笔轻,捺脚长,横画不平,竖画不直。看起来潦草,但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像他的人,表面随意,骨子里严丝合缝。
他写字的时候,习惯把“有用”写成“用”,省掉那个“有”字。说明他追求效率,不喜欢多余的东西。
他写“本王”的时候,“王”字最后一横比前两横长很多。说明他在意自己的身份,时刻不忘自己是摄政王。
他写“你”的时候,单人旁总是写得比右边大。说明在他眼里,“人”比“尔”重要。他看一个人,先看这个人的价值,再看这个人本身。
沈清辞把这些细节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她在学他。学他怎么想,怎么看人,怎么布局。不是为了变成他,是为了看懂他。看懂了,才能不被牵着走。
她把纸条收好,塞回去。
除了字迹,她还研究他的行为。
萧衍见她四次,每次都在偏殿。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辰,同一个位置。说明他习惯控制环境,不喜欢变量。在熟悉的环境里,他更容易掌握主动权。
他每次都会先让她坐,再开口。不是客气,是想看她的反应。有的人坐下就放松了,有的人坐下更紧张。他是通过“坐”这个动作,判断她的心理状态。
他问问题的时候,从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问到要害。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逼对方在第一反应里露出破绽。
他转扳指的时候,是在想事情。转得快,说明事情不急,他在权衡。转得慢,说明事情严重,他在犹豫。不转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
沈清辞把这些观察写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写完了,她看着这张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在研究萧衍,像前世研究对手的辩护律师一样。分析方法一模一样——看对方的习惯、弱点、思维模式。然后找到突破口。
前世她是律师,萧衍是对方律师。现在她是宫女,萧衍是摄政王。身份变了,方法没变。
沈清辞把这张纸也塞进鞋底夹层。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在研究萧衍。看见了,就是死罪。
但研究不能停。看得越透,越安全。
第三天,她在太医院碰到了萧衍。
不是故意碰的,是真的偶遇。她去给李氏拿药,刚进太医院的门,就看见萧衍从里面出来。他穿着玄色便服,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脸色不好看,像是刚从什么烦心事里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沈清辞退到路边,低下头。
“奴婢给王爷请安。”
萧衍没应,但脚步停了。
沈清辞低着头,看见他的靴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你来太医院做什么?”
“给冷宫李贵人拿药。”
“李贵人?赵贵妃让你去的?”
“是。”
萧衍沉默了几息。
“你倒是跑得勤。”
“奴婢只是跑腿。”
“跑腿跑出这么多事,你也算头一个。”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的靴尖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一些。
“你最近给本王的消息,越来越短了。”
沈清辞心里一紧。
“因为没什么大事。赵贵妃安分守己,未见外客。永宁宫一切如常。”
“安分守己?”萧衍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赵贵妃安分守己,母猪都会上树。”
沈清辞差点没忍住。
“奴婢只是据实禀报。”
“你据的实,是赵贵妃让你看见的实。她不想让你看见的,你一样都没看见。”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萧衍说得对。赵贵妃一定在瞒着她做一些事,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以为她管了茶水房就离赵贵妃近了,其实近不代表看得见。
“奴婢会继续盯着。”
“继续盯着不够。”萧衍的靴尖又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远,“你得学会看赵贵妃不看你的那些时候。她不看你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她。”
沈清辞把这句话记下了。
“奴婢记住了。”
萧衍的靴尖动了,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清辞。”
“奴婢在。”
“你最近在想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问她“在想什么”,不是在问她“做了什么”。他感觉到了——她在研究他。
“奴婢在想,怎么活着。”
萧衍没回头,站了几息,抬脚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太医院门口。
孙老太医从里面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进来吧,人都走了。”
沈清辞走进太医院,把药方递给孙老太医。
“孙太医,摄政王来太医院做什么?”
“看诊。他每个月来一次,让老夫把脉。身子没什么大毛病,但旧伤不少。胳膊上、背上、腿上,都是刀伤箭伤。”孙老太医一边抓药一边说,“这人啊,看着风光,其实活得比谁都苦。”
沈清辞没接话。
孙老太医把药包好,递给她。
“你最近脸色好多了。毒清了?”
“清了。”
“清了就好。别再生事了。”
沈清辞接过药包,出了太医院。
往冷宫走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萧衍说的话。
“你得学会看赵贵妃不看你的那些时候。”
这句话,不只是说赵贵妃。也是在说他自己。萧衍不看她的那些时候,才是真正的萧衍。
她见过萧衍不看她的那些时候吗?
见过。在偏殿里,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的时候。在御书房里,他低头看折子不看她的时候。在太医院门口,他转身走了不回头的时候。
那些时候的萧衍,跟看她的萧衍不一样。看她的萧衍是摄政王,冷冷的,硬硬的,像一把刀。不看她的萧衍是另一个人——会站在窗前发呆,会每个月去看旧伤,会在深夜坐在书房里转扳指。
那个人,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沈清辞到了冷宫,把药包放在桌上。
李氏正在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
“来了?”
“来了。”
“你脸色好多了。”
“毒清了。”
李氏点了点头,没问什么毒。冷宫里待久了,不该问的从不问。
沈清辞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贵人,您认识摄政王的母妃吗?”
李氏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怎么突然问这个?”
“奴婢想多知道一些。”
李氏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你跟她很像。”
又是这句话。萧衍说过,赵婶说过,现在李氏也说。
“奴婢哪里像?”
“眼睛。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眨,直直地看着人。她也是这样。”李氏靠在床头上,闭上眼,“她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聪明到太后怕她,先帝也怕她。一个被怕的女人,活不长。”
沈清辞把这句话记下了。
“她是怎么死的?”
“赐死。白绫。在肃亲王府的后院里,当着萧衍的面。”李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萧衍那年十二岁,眼睁睁看着他母妃被勒死。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十二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勒死。
她想起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黑,那么深,看不见底。因为底下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不想看见。
“贵人,您恨太后吗?”
李氏睁开眼,看着她。
“恨。但恨没用。太后还活着,我在这冷宫里。恨她不会让我出去,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沈清辞站起来。
“奴婢先回去了。药按时吃,奴婢过几天再来。”
“沈清辞。”
她停住。
“你研究萧衍,是想利用他,还是想帮他?”
沈清辞愣了一下。
“奴婢——”
“不用回答。”李氏闭上眼,“你心里有数就行。但记住,萧衍那个人,利用他可以,别动心。动心了,你就输了。”
沈清辞出了冷宫,站在夹道里,深呼吸。
动心。
她对这个词很敏感。前世她从不心动,工作太忙,没时间心动。但这辈子,在宫里,对着一个不该心动的人,她好像有了那么一点苗头。
不能。
李氏说得对。动心了,就输了。
沈清辞把这点苗头掐灭在心底,抬脚往回走。
回到永宁宫,她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坐在桌前。
铺开纸,写下今天的收获。
萧衍的习惯、字迹、行为模式。他母妃的死,他的童年,他的旧伤。还有李氏的警告——“动心了,你就输了。”
写完了,她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折好,塞进鞋底夹层。
今天她研究了萧衍,发现了一件事——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都会算计,都会隐藏,都不信任任何人,都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不同的是,他走了十五年,她才走了几个月。
沈清辞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萧衍的弱点是什么?她今天找到了一个。不是旧伤,不是兵权,不是朝堂上的对手。是——他忘不了母妃的死。
十五年过去了,他还在查。还在恨。还在等。
恨是刀。握刀的人,迟早会被刀伤到。
萧衍的刀握了十五年,他的手已经快握不住了。
沈清辞闭上眼。
她找到了萧衍的弱点,但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她善良,是因为——这个弱点,也许有一天能救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