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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审讯 沈清辞在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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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内务府的班房里关了一夜。
屋子里没炭盆,冷得像冰窖。她缩在椅子上,把披风裹紧,但还是冷,冷到骨头里。手指冻得发僵,她把手塞进袖子里,贴着皮肤取暖。没睡,不敢睡。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人进来,往她脖子里扎一刀。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
两个太监走进来,把沈清辞从椅子上拽起来。“走,大人要审你。”
沈清辞被带到另一间屋子。这间比班房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公案,后面坐着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瘦脸,山羊胡,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在算计。沈清辞不认识他,但看他官服的补子,是五品。内务府的堂官,太后的狗。
“跪下。”
沈清辞跪下来。地上是青砖,凉气从膝盖往骨头里钻。
“沈清辞,永宁宫掌事宫女,原浣衣局三等宫女,罪臣沈怀瑾之女。”那官员念着她的底细,声音不高不低,“赵贵妃巫蛊案发,永宁宫搜出人偶。你在永宁宫当值,负责正殿日常打理。人偶藏在正殿房梁上,你会不知道?”
“奴婢不知道。正殿房梁高两丈,奴婢够不到。平时打扫只扫地面和桌椅,不上房梁。这是永宁宫所有宫女太监都知道的规矩。”
官员冷笑一声。“规矩?你一个掌事宫女,规矩是你定的,你当然知道怎么绕过去。”
“大人可以查。永宁宫的打扫记录每天都有,奴婢当值的这些天,从没上过房梁。人偶不是奴婢放的,奴婢不知道是谁放的。”
官员拿起桌上的册子翻了翻。“你从浣衣局到永宁宫,不到两个月。碧桃下毒案,你查出来的。翠屏指使碧桃,也是你查出来的。你跟太医院的孙德茂有来往,跟冷宫的李贵人有来往,跟摄政王府也有来往。一个宫女,手伸得这么长,你当别人是瞎子?”
沈清辞抬起头。“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碧桃下毒害奴婢,奴婢自保,查出来是应该的。翠屏指使碧桃,奴婢查出来,也是自保。孙太医给奴婢看过病,李贵人是贵妃娘娘让奴婢去看的。摄政王府——奴婢从没去过。”
她在撒谎,但脸上没露出来。萧衍说过,她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敲。她把手压在膝盖底下,不动。
官员盯着她看了很久。“你不承认也没用。赵贵妃的案子,太后亲自督办。你是永宁宫的人,脱不了干系。”
“奴婢没做过的事,不能认。大梁律,诬告者反坐。大人若没有证据,强行定罪,奴婢可以反告。”
官员的脸色变了。“你一个奴婢,敢跟本官谈律法?”
“奴婢在浣衣局的时候,背过《大梁律》。奴婢知道,没有物证、人证、口供,不能定罪。大人现在三样都没有。”
官员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放肆!”
沈清辞没动,跪在那里,看着他。官员的脸涨得通红,但说不出话来。沈清辞说的每一句都在点上——大梁律确实规定,定罪需要三证齐全。她现在不认罪,物证只有人偶,但人偶上没有她的指纹,也没有证人指认她。三证缺两证,定不了罪。
官员深吸一口气,坐下来。“你不认罪,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认。”
“大人要用刑?”
“你倒是识相。”
沈清辞抬起头。“大梁律,用刑逼供得来的口供,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大人用了刑,奴婢招了,到了三司会审的时候,奴婢翻供,大人吃不了兜着走。”
官员的手攥紧了桌沿。骨节发白。
沈清辞看着他的手,在心里数。他在忍。忍到忍不了的时候,就会动手。但动手的后果他扛不住——萧衍的人在外面盯着,用刑的消息传出去,他的官位保不住。
“你——你一个宫女,怎么懂这么多?”
沈清辞低下头。“奴婢在浣衣局的时候,没事做,背了几本律书。”
官员盯着她看了很久,站起来,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以为懂律法就能保住命?太后要的人,从来没有保住的。”
沈清辞抬起头。“奴婢没想过跟太后作对。奴婢只想活着。大人审奴婢,奴婢配合。但奴婢没做过的事,不能认。”
官员盯着她看了很久,转过身,走回公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合上。
“把她带回去。没有本官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太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押回班房。门关上,锁链哗啦响。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深呼吸。手在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审过了,她没认罪,她用了刑律知识保住了自己。但太后不会放她——不认罪就关着,关到认罪为止。
她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很细,但没断。只要光还在,她就还有机会。沈清辞闭上眼,靠在墙上。冷,冷得骨头疼。她把披风裹紧,把身体缩成一团。今天她用律法堵住了审讯者的嘴,但明天呢?后天呢?太后不会跟她讲律法。太后会换人审,换一个不讲律法的人。
她需要在这之前出去。谁来救她?萧衍?也许。但她不能把命押在别人身上。她得自救。
沈清辞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她在想一个问题——班房的门锁,能不能打开?窗外有没有人把守?墙有多高?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外面是一条窄巷子,没人。锁是大铁锁,没有钥匙打不开。她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外面是院子,站着两个太监,背对着她。翻窗会被看见。
她走回来,坐下来。出不去。至少现在出不去。那就等。等审讯,等人来,等机会。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沈清辞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