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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真相逼近 沈清辞在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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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桌前坐了一整夜。桌上的油灯加了三次油，烧干了又添，添了又烧干。她把所有线索一张一张铺开，像摆棋。左边放布料样本——三块，颜色一样，经纬一样，织法一样。太后宫、赵贵妃宫、淑妃宫，同一批布。淑妃宫的布被调到了慈宁宫，三块布都在太后手里。
中间放针法图——孙太医画的，明心的针法。左撇子，走针方向跟别人不一样。永宁宫只有明心一个左撇子。右边放鸡血检测结果——孙太医验的，人偶上是鸡血，不是人血。鸡血来自御膳房或太医院，太医院三个月无人领，御膳房每天都有。放人偶者懂医理，或有人指点。
最边上放小安子的线索——御书房太监，曾在太后宫半年，近日调内务府。与内务府死太监有银子往来，半年一百多两。死太监撕了布料调拨记录，被灭口。小安子是皇上的人，不是太后的人。
沈清辞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起来。布料指向太后宫，针法指向明心，鸡血指向懂医理的人，小安子指向御书房。四个点，四条线，交在一个点上——不是太后，是小皇帝。
太后有布料，但太后没有左撇子绣娘。明心是左撇子，但明心不懂医理，不知道鸡血和人血的区别。懂医理的是崔姑姑，但崔姑姑不在宫里。小安子假传太后的命令，让明心以为放人偶是太后的意思。小安子是皇上的人。
所以——皇上让崔姑姑配鸡血，让明心绣人偶，让小安子假传太后命令，让明心把木偶放进赵贵妃宫里。太后以为是自己下的令，其实每一步都在皇上的算计里。皇上借太后的手，除掉赵贵妃。赵贵妃倒了，太后少一条胳膊。太后弱了，萧衍就会动手。萧衍动手了，皇上就可以在中间渔翁得利。
一石三鸟。
沈清辞闭了闭眼。她想起小皇帝的脸，白净的，没晒过太阳的白。眉毛细长，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嘴角往上翘，但眼底没有笑意。她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布了半年的局，把太后、萧衍、赵贵妃全装进去了。
沈清辞睁开眼，盯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烧黑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快灭了。她拿起拨灯棍，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窜上来，映得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萧衍？萧衍知道小皇帝在布局，但不知道小皇帝是巫蛊案的真凶。他以为巫蛊案是太后做的，以为太后在清理门户。他在等太后出错。但太后没错，是皇上在出错。不对，皇上没错。皇上每一步都算好了，错的是太后，太后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她是棋子。
沈清辞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布料塞进袖子里，针法图折好塞进鞋底，鸡血检测结果烧了。小安子的线索记在脑子里，不留纸面。收拾完了，她坐在床边，盯着房梁。
天快亮了。窗户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院子里传来鸟叫声，细细的，像在试探春天来了没有。沈清辞站起来，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深吸一口气，把冷空气吸进肺里。今天是她跟萧衍约定的第三天。三天之内查出巫蛊案的真相。她查到了。真凶不是太后，是小皇帝。
但她没有证据。布料不能直接指向小皇帝，明心的证词只能证明崔姑姑指使她，小安子是皇上的人，但小安子不会承认。皇上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他永远是隔着一层下命令。查到这里，查不下去了。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也没用。一个皇帝，谁能审他？
沈清辞关上窗户，换了衣裳，出了小屋。明心还在睡，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猫。她没叫醒明心，轻轻关上门，去了御花园。赵婶在亭子里等她，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姑娘，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没用。”
赵婶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真凶是皇上。”沈清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赵婶能听见。
赵婶的脸一下子白了。“姑娘，这话不能乱说。”
“没乱说。你告诉王爷，奴婢查到了。巫蛊案的真凶是皇上。证据不足，但结论确定。让王爷自己定夺。”
赵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亭子里，把包子吃了。包子是白菜馅的，还热着，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她吃完，擦了手，回了永宁宫。
进了院子，她没回屋，站在梅花树下。梅花快谢完了，枝头最后几朵残花在风里摇，花瓣边缘发黄，卷着，像要掉。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花瓣很薄，几乎透明，能看见掌心的纹路。她把手攥起来，花瓣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掉下去，落在地上，混在泥土里，看不见了。
沈清辞回了屋。明心醒了，坐在床边，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
“沈清辞，你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今天在屋里待着。”
明心点了点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茧，握针磨出来的。那些茧是她五年宫女生活的印记，也是她放人偶的证据。
沈清辞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明心姐姐，奴婢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重来，你还会替太后做事吗？”
明心沉默了很久。“不会。但没机会重来了。”
“有机会。只要你肯作证。”
明心抬起头，看着她。“作证之后呢？我能活吗？”
“能。奴婢保你。”
明心盯着她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太后的人，我害过你。”
“你没害过我。碧桃下毒的时候，你给奴婢解药。那瓶解药，奴婢到现在还留着。”
明心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了几下。沈清辞没劝，坐在旁边，等她不抖了，递上手帕。
明心接过手帕，擦了脸。“沈清辞，你说的那个机会，我要了。”
“好。”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你说，奴婢写。写完了，你按手印。”
明心点了点头。
沈清辞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说吧。”
明心深吸一口气。“天启十二年十二月十五，太后身边的崔姑姑找到我，让我在永宁宫放一个巫蛊人偶。人偶是崔姑姑给我的，针法是崔姑姑教我的，鸡血也是崔姑姑给我的。她说事成之后放我出宫。”
沈清辞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写完了，念了一遍。明心点了点头，从头上拔下银簪，刺破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个血手印。
沈清辞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这张证词，奴婢会交给摄政王。他会保你。”
明心点了点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在做噩梦。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光秃秃的梅花枝。三天，还剩最后几个时辰。她查到了真相，拿到了明心的证词。但她没有证据指向小皇帝。小皇帝是幕后真凶，但她动不了他。
至少现在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