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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46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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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怀孕期间,陆胜每个月都要来京市看她一次。
不管训练多忙,不管路途多远,雷打不动。每次来都带一大堆吃的用的,把宿舍里塞得满满当当。他的行李箱里永远有一件东西——一条他亲手织的围巾。颜色从灰色变成驼色,又从驼色变成深蓝色,针脚从歪歪扭扭变得整整齐齐,尺寸从小变大,从大变小,一年四季都有,好像她永远活在冬天一样。
林婉的同宿舍姐妹们一开始还会笑他,后来就不笑了。不是见多了习惯了,而是她们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在用全部的力气去爱他的妻子。
每一次来,他都要做的事情是——把手贴在她日渐隆起的肚子上,感受孩子的胎动。孩子踢一脚,他就笑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白牙齿,像个大男孩。有一次孩子踢得特别用力,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林婉问他。
“没怎么。”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这太神奇了。我陆胜的孩子,在我老婆肚子里。”
林婉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你以后会不会只疼孩子不疼我了?”她故意问。
陆胜抬起头看她,表情严肃得像在回答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不会。”他说,“孩子是你生的,所以我还是更爱你。”
林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第四十四章
1980年3月,林婉在京市妇产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儿。
陆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电话那头传来林婉疲惫但温柔的声音:“陆胜,你当爸爸了。女儿,六斤八两。”
他拿着话筒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旁边的刘大勇看见他哭了,吓了一跳:“老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胜把话筒挂了,转身一把抱住刘大勇,抱得死死的,把眼泪全蹭在他肩膀上。
“我当爸爸了。”他说,声音碎得像玻璃渣子,“我有个女儿了。”
刘大勇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拍着他的后背说:“恭喜恭喜,你轻点,我的老腰要断了。”
陆胜松开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跑。
“你干嘛去?”刘大勇在身后喊。
“去京市!看我闺女!”
他跑了三步又折返回来,抓起电话给林婉打回去,电话那头刚接通他就说:“林婉,我马上来。你等着我。”
然后他又跑了。
这一次他没有折返回来。
第四十五章
陆胜见到女儿的第一面,是在京市妇产医院的婴儿房里。
隔着玻璃窗,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婴儿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像一朵还没完全开放的花苞。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细细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层绒毛。
陆胜趴在玻璃窗上,鼻尖贴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擦,任凭它们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窗台上。
“她叫什么名字?”护士问他。
陆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昨晚林婉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如果是女儿,就叫陆念。念念不忘的念。”
“陆念。”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叫一个无比珍贵的名字,“她叫陆念。”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林婉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她怀里抱着小小的陆念,襁褓裹得紧紧的,小婴儿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陆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迈不动步子了。
“进来啊。”林婉冲他笑。
他慢慢地走过去,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妻子怀里的女儿。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那脸小到他的食指就能覆盖住半张脸,皮肤嫩得像豆腐,他碰上去的时候手指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回来。
“她好小。”他的声音是碎的,“比我手掌大不了多少。”
“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林婉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引导到女儿的小手上。女儿的小手攥成了拳头,他的拇指放上去,那五根小小的手指立刻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缠住了他的拇指,握得紧紧的,力气大得出奇。
陆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握着我的手。”他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林婉,她握着我的手。”
林婉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自己的眼泪也涌了上来。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尖从他湿透的颧骨上滑过。
“陆胜。”她轻声说,“你当爸爸了。”
陆胜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林婉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哭得很凶,凶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个终于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小孩。
林婉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着他的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我在呢,我在这儿呢,我们都在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四十六章
女儿的到来,让陆胜的人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变得更柔软了。以前他笑起来是克制的、内敛的,现在他笑起来是肆意的、张扬的,尤其是在逗女儿的时候。他会把女儿举得高高的,在她咯咯的笑声中转圈,转得林婉头晕眼花。他会趴在地上给女儿当马骑,在宿舍的水泥地上爬来爬去,膝盖磨破了也不在意。他会笨手笨脚地给女儿换尿布、冲奶粉、洗屁股,动作生疏但认真得让人心疼。
他也变得更“不务正业”了。以前晚上他在宿舍里看的是军事理论书籍和作战地图,现在他看的是育儿手册和儿童心理学。他的笔记本上不再是战术推演和火力配置,而是女儿每天的喝奶量、排便次数、睡眠时间,记录得比任何作战日志都详细。
但他也有一个“毛病”——他怕女儿占用林婉太多精力。
林婉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每次她抱着女儿哄睡觉,陆胜就在旁边看着,目光里有温柔,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委屈。
有一次林婉哄女儿哄了一个多小时,女儿终于睡着了。她刚把女儿放进小床,转过身,陆胜就贴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哄了她一个多小时。”
“嗯。”
“你都没看我一眼。”
林婉忍住笑:“她还小,需要照顾。”
“我也需要照顾。”陆胜的声音更闷了,“你是我老婆,不是她一个人的妈妈。”
林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你吃女儿的醋?”
陆胜的耳根红了,但没有否认。
“你是我一个人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固执,“女儿也是我们的,但你是我的。这个顺序不能变。”
林婉看着他红着耳根、撅着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像吃了没熟透的青梅。
“好。”她说,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指腹轻轻刮过他的头皮,“你是第一,女儿是第二。行了吧?”
陆胜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这一个多小时欠下的全部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