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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8-50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八章

      1980年代末,陆胜调到了京市。

      这是他们结婚多年来最大的喜讯——从宁省军区到京市,从野战部队到总参某部,从团长升到副师长。官职变了,驻地变了,但有一件事没变:他依然每天都要见到林婉,不然就会浑身不舒服。

      京市的家比宁省大了不少,三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林婉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月季、茉莉、仙人掌,春天的时候阳台上花香四溢。陆胜对此的评价是:“花没你好看。”

      林婉已经习惯了他在这些事上的“不务正业”。一个副师长,手下管着几千号人,在家里却是个嘴甜到不行的老婆奴,这种反差有时候让她觉得不真实,但更多时候让她觉得幸福。

      女儿陆念已经上小学了,聪明伶俐,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她长得像林婉,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弯弯的,但性格像陆胜,倔强、要强、不服输。有一次她在学校里被一个男生欺负了,她没有哭,没有告老师,而是直接打了回去,把那个男生的鼻子打出了血。

      老师把陆胜叫到了学校。

      陆胜站在老师办公室里,听着老师讲述事情的经过,表情一直很平静。最后老师说:“陆念同学的行为虽然情有可原,但打人终究是不对的,希望家长能好好教育她。”

      陆胜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回去会跟她说的。但老师,我想问一句,那个欺负她的男生,你们教育了吗?”

      老师愣了一下。

      陆胜没有等老师回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在走廊里找到了女儿,女儿站在墙角,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陆胜走过去,蹲下来,和女儿平视。

      “念念。”他说。

      “爸爸。”女儿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稳。

      “你打他了?”

      “打了。”

      “打哪儿了?”

      “鼻子。”

      “疼吗?”

      “他疼,我不疼。”女儿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揪我辫子,还说我妈妈坏话。”

      陆胜的眼神变了。他的目光沉了下去,沉得像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说你妈妈什么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稳比任何暴怒都危险。

      女儿擦了擦眼泪,学着她讨厌的那个男生的语气说:“他说‘你妈妈是跳舞的,就是那种花枝招展的,不是什么正经人’。”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陆胜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平静得可怕。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对女儿说了一句话。

      “念念,你记住。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人。谁说她不好,你就告诉爸爸,爸爸来处理。”

      女儿仰着脸看着爸爸,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胜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婉。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林婉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婉问他。

      陆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心疼,有愤怒,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那个孩子的家长,我会去找他们谈谈。”他说,“念念学校的事,我会去找校长谈谈。但你——林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因为这些话难过。”陆胜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什么‘花枝招展’。你是林婉。你是跳《红梅》的林婉。你是考上京市外国语学院的林婉。你是为国家航母事业做出贡献的林婉。你是我陆胜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林婉的眼眶红了。

      “我没难过。”她说,声音有点发紧,“我早就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陆胜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把她拉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硌着他的胸膛,紧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又快又重,像是要把胸腔撞开,让她看见里面所有的温柔和心疼。

      “林婉。”他哑声说。

      “嗯。”

      “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何德何能,能娶到你。”

      林婉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

      “你又开始了。”她说,“每次说到这个你就肉麻。”

      “不是肉麻。”陆胜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是真心话。”

      第四十九章

      1990年代初,林婉的翻译工作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在京市外国语学院留校任教,同时继续从事军事技术资料的翻译和研究工作。她整理的关于航母技术的资料已经形成了厚厚的一摞,涵盖了航母设计、建造、动力系统、舰载机起降、编队作战等各个领域。

      这些资料通过陆胜的关系,被送到了海军装备研究部门。一位海军少将看了林婉翻译的资料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的工作,至少帮我们节省了五年的时间。”

      林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京市的家中,抱着女儿,看着窗外的夕阳,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天,想起舞台上那支关于牺牲的独舞,想起台下那双淬过火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此刻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和他一起,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陆胜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没有问。他只是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已经睡着的女儿,放在小床上,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搂着她站在窗前,看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林婉。”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骄傲?”

      林婉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说话。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来的,“你跳舞的时候是,你考大学的时候是,你翻译那些资料的时候是,你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也是。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好看极了。”

      林婉在他怀里笑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胜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这辈子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五十章

      1994年夏天,陆胜和林婉结婚十六周年。

      十六年了。

      林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她已经四十岁了,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一种更深的美。皮肤依然白皙,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温柔的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常年的舞蹈训练让她依然挺拔纤细,腰身盈盈一握,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的、笃定的韵味。

      陆胜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后面,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她。

      “好看。”他说,声音低沉,带着十六年如一日的笃定。

      “老了。”林婉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没老。”陆胜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拇指在她腰线上轻轻摩挲,“比十六年前更好看。”

      林婉笑了:“你就会骗我。”

      “我没骗你。”陆胜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你十六年前是好看,但现在更好看。不是那种小姑娘的好看,是女人的好看,是我老婆的好看。”

      林婉的脸红了。四十岁的人了,被他这么一说,还是会脸红。

      “陆胜。”她轻声说。

      “嗯。”

      “十六年了。”

      “嗯。”

      “你还跟十六年前一样爱我吗?”

      陆胜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淬过火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磨亮了的黑曜石,十六年的时光没有让它们黯淡一分,反而让它们更深、更沉、更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不是一样。”他说,一字一句的,像是在宣读一份用生命写成的誓言,“是更多。一天比一天多。一年比一年多。十六年了,越来越多,没有一天是少的。”

      林婉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胜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宝。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等了十六年,攒了十六年,沉淀了十六年。它不像新婚之夜那样缓慢从容,也不像热恋时期那样急切凶猛。它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更让人无法抗拒的存在——是两个人在十六年的岁月里,经过无数次的分离和重逢、欢笑和眼泪、争吵和和解之后,沉淀下来的、像酒一样越陈越香的、让人一尝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阳台上,月季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茉莉花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这个家里十六年如一日的、温柔的、笃定的、让人心安的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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