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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薇的礼物与未名湖的雪 第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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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林薇的礼物与未名湖的雪
进入十二月,北京的冬天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北风呼啸着卷过未名湖,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学生们裹紧羽绒服,行色匆匆,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眼就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天文社的流星雨数据处理报告终于截稿了。许赞把最终版打印出来,厚厚一沓,交给社长时,社长拍着他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
“许赞,下学期的项目申请,你当主力,”社长眼睛发亮,“有个跟国家天文台合作的机会,观测数据能发核心期刊那种。”
“我会努力。”许赞点头,接过社长递来的项目意向书。
走出活动中心,天色已经暗了。他拿出手机,谢执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赞赞,图书馆老位置,等你吃饭~”
后面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许赞嘴角微扬,快步往图书馆走。刚走到三角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许赞!”
林薇从旁边的便利店跑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
“林薇。”许赞停下脚步。
“给你,”林薇把其中一杯热可可塞到他手里,“天太冷了,暖暖手。”
“谢谢,不用……”许赞想推辞。
“拿着吧,我买多了。”林薇坚持,然后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是天文社的报告?写完了?”
“嗯,刚交。”
“太好了,那你最近应该不忙了吧?”林薇眼睛亮起来,“我们话剧社下周有《哈姆雷特》的演出,我演奥菲利亚,你要来看吗?我给你留了前排的票。”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制作精良的票,递给许赞。
许赞看着那两张票,没接。
“谢执他……”
“你可以和朋友一起来看,”林薇抢着说,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你那个高中同学,谢执,也可以一起来。听说他是中文系的,应该对话剧感兴趣。”
许赞沉默了。他看着林薇,这个聪明、漂亮、勇敢的女孩。她明明什么都懂,却还在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接近他。
“林薇,”他最终开口,声音在寒风中很清晰,“谢谢你的票,但……”
“别急着拒绝,”林薇打断他,把票塞进他手里,“下周才演出呢,你再考虑考虑。就当……就当是普通同学,支持一下我的演出,也不行吗?”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许赞握着那两张微凉的票,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我和谢执商量一下。”他最终说。
“好!”林薇立刻笑了,那笑容在冬日傍晚的灯光下,明媚得有些刺眼,“那我等你消息。对了,热可可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挥挥手,转身跑开了,白色的羽绒服在暮色中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许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热可可和话剧票,眉头微微皱起。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肩膀被拍了一下。谢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薇跑远的方向,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眼神暗了暗。
“林薇给的?”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嗯,”许赞把热可可递给他,“你喝吧,我不爱喝甜的。”
谢执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票也是她给的?”他看向许赞另一只手里的话剧票。
“嗯,《哈姆雷特》,她演奥菲利亚,邀请我们去看。”
“我们?”谢执挑眉。
“她说可以带朋友一起去。”
谢执盯着那两张票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行啊,去呗,”他说,把热可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几乎还是满的,“看看咱们林大学霸演技怎么样。”
许赞看着他:“你生气了?”
“没,”谢执否认,但拉着许赞往食堂走的手劲有点大,“就是觉得,这姑娘挺有毅力。”
两人在食堂吃过饭,回到图书馆。谢执摊开《西方戏剧史》,但一页都没翻过去。许赞在做物理题,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许赞。”谢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谢执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如果林薇是个男生,你会考虑她吗?”
许赞笔尖一顿。他转头看谢执,谢执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不会。”许赞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谢执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许赞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跟性别没关系,跟是谁,也没关系。只是你。”
谢执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那笑容很真实,驱散了刚才那点阴霾。
“知道了,”他说,重新低下头看书,但耳根有点红,“做题吧,大学霸。”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时,外面下雪了。
是北京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但很密,在路灯的光晕里纷纷扬扬,像漫天撒下的碎钻。
“下雪了!”走出图书馆的学生们兴奋地欢呼,有人伸出手接雪花,有人在雪里转圈。
谢执和许赞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渐渐被染白的世界。
“走回去?”谢执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
两人并肩走进雪里。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很快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路上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薄薄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走到未名湖畔,谢执忽然停下。
“赞赞,看。”
许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灯下的未名湖,湖面已经结了一层不算厚的冰,雪花落在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远处的博雅塔在飞雪中静静矗立,像一幅水墨画。
“真好看。”谢执感叹,然后转头看许赞,“但你更好看。”
许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走吧,雪下大了。”
“等等,”谢执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张照。我们俩的第一场雪。”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凑到许赞身边。镜头里,两个少年头挨着头,头发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花,鼻子冻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笑容很真。
“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谢执忽然侧头,在许赞冻得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执!”许赞吓了一跳,耳根瞬间红了,“有人……”
“没人,”谢执得意地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看,多好。”
照片里,谢执正亲着他的脸颊,他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是错愕的,但嘴角是扬着的。背景是雪中的未名湖和博雅塔,美得像梦境。
“删了,”许赞伸手去抢手机,“被人看到……”
“不删,”谢执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搂住许赞的腰,把他带进怀里,“我的,我要留着,当屏保。”
“你……”
“就留着,”谢执抱得很紧,下巴抵在许赞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赞赞,我们以后每年下雪,都要一起看,都要拍照,好不好?”
许赞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看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的那点慌乱,慢慢平息了。
“好。”他轻声说。
两人在雪中抱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回走。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放进谢执的羽绒服口袋。
“话剧,”谢执忽然说,“你想去吗?”
许赞想了想:“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去,”谢执说,语气很平静,“为什么不去?人家诚心邀请,不去显得我们小气。而且……”
他顿了顿,转头看许赞,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
“我要让她知道,我们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的,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认真。”
许赞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眼泪,但他是笑着的。
“嗯。”许赞握紧了他的手。
话剧演出在周五晚上。两人到小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林薇给的票果然是好位置,第三排正中间。
“阵势挺大,”谢执环顾四周,小声说,“看来林大学霸在话剧社混得不错。”
灯光暗下,演出开始。林薇演的奥菲利亚确实出彩,把少女的天真、痴情和后来的疯癫演绎得层次分明。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上戴着花环,在台上念着那些著名的独白时,目光几次有意无意地扫过许赞的方向。
谢执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欣赏。但他的手,一直握着许赞的手,十指相扣,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没有刻意隐藏。
中场休息时,有几个中文系的同学过来和谢执打招呼,看到他和许赞牵在一起的手,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聊起了对演出的看法。
“谢执,你朋友?”一个男生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笑着问。
“嗯,我男朋友,许赞,物理系的。”谢执很自然地介绍,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厉害啊,物理系大学霸。久仰大名。”
“你好。”许赞点头,耳朵有点红,但没松开手。
下半场开始,灯光重新暗下。谢执凑到许赞耳边,压低声音:“紧张了?”
“有点。”许赞诚实地说。
“怕什么,”谢执笑,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有我在。”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演员谢幕时,林薇站在台上,目光再次看向许赞。这次,她看到了他和谢执紧握的手,也看到了谢执侧头在许赞耳边说话时,那温柔而亲昵的神态。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鞠躬,退场。
散场时,人群涌向出口。谢执拉着许赞,逆着人流往后台走。
“去干嘛?”许赞问。
“送花啊,”谢执从背包里掏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白色洋桔梗——他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祝贺演出成功,基本礼仪。”
两人在后台门口等了一会儿,林薇换好衣服出来了。看到他们,她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谢执手里的花,和两人依旧牵着的手,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恭喜演出成功,”谢执把花递给她,笑容得体,“演得很棒,奥菲利亚。”
“谢谢,”林薇接过花,目光落在许赞身上,“许赞,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许赞点头,“台词和情绪都很到位。”
林薇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她看看谢执,又看看许赞,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谢执,我能和许赞单独说几句话吗?”
后台走廊里人来人往,演员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谢执看了许赞一眼,许赞点点头。
“我去外面等你,”谢执松开手,拍了拍许赞的肩膀,“快点,冷。”
他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走廊里安静下来。林薇抱着那束白色的洋桔梗,看着许赞,看了很久。
“许赞,”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很喜欢他,是吗?”
“嗯,”许赞没有犹豫,“很喜欢。”
“哪怕……这条路很难走?哪怕会被人议论,被家里反对,被社会不理解?”
“嗯。”许赞点头,眼神很平静,但很坚定,“难走,就一起走。议论,就不听。反对,就说服。不理解,就慢慢来。”
林薇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知道了,”她说,把怀里那束花又抱紧了些,“这花……谢谢。也替我谢谢谢执。”
她顿了顿,看着许赞,很认真地说:
“祝你们幸福。真的。”
说完,她转身,抱着那束白色的花,走进了喧闹的后台。白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后,像一场终于落幕的梦。
许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走出小礼堂,谢执站在台阶下等他。雪已经停了,月光很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说完了?”谢执问,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
“嗯。”
“她说什么了?”
“祝我们幸福。”
谢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像未名湖的水。
“那我们就幸福给她看,”他说,拉着许赞往宿舍走,“幸福给所有人看。”
两人走在月光和雪光里,手牵得很紧。
“谢执。”许赞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勇敢。”许赞说,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也变得勇敢。”
谢执转头看他,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
“笨蛋,”他说,低头,在许赞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是因为你值得。”
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细的,柔柔的,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他们年轻的、无畏的、闪闪发光的爱情上。
这个冬天很冷,但他们的手很暖。
他们的路也许还长,但他们握得很紧。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