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寒假与第一次离别 第17 ...
-
第17章寒假与第一次离别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未名湖畔的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糖霜。
许赞和谢执拖着行李箱,在宿舍楼下告别。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整整一个月。
“东西都带齐了?”谢执第一百遍检查许赞的行李箱,“充电器,耳机,围巾,手套,我给你买的那罐护手霜也带上,你手容易干……”
“都带了。”许赞无奈地按住他的手,“你再翻,车要赶不上了。”
“赶不上就赶不上,”谢执小声嘟囔,但还是停下了动作。他直起身,看着许赞,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宿舍楼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大声告别,约着开学见。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一个月呢,”谢执伸手,很轻地碰了碰许赞的脸,“我会想你的。”
“嗯,”许赞点头,耳根有点红,“我也是。”
“每天都要视频,”谢执得寸进尺,“早中晚各一次。睡前要打电话。微信要秒回。我发消息你不能超过十分钟不回……”
“知道了。”许纵纵他。
“还有,”谢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许赞手里,“这个,带上。”
许赞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袖扣,很简单的几何造型,但在光线下闪着细腻的光。
“这是……”
“生日礼物,”谢执说,有点不好意思,“你生日不是在寒假吗?我提前给你。戴着,就当我陪着你。”
许赞的生日在二月初,确实在寒假期间。他看着那对袖扣,又看看谢执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他说,然后从自己书包里也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的。”
谢执眼睛一亮,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的笔身,笔尖是金色的,看起来很精致。
“这是……”
“写作顺利,”许赞说,“你不是要参加那个征文比赛吗?用它写。”
谢执看着那支笔,又看看许赞,忽然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赞赞,你怎么这么好……”他把脸埋在许赞肩窝,声音闷闷的。
许赞迟疑了一下,也抬手回抱住他。周围隐约有人投来目光,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广播里传来提醒,开往许赞家乡方向的高铁开始检票了。
“我该走了。”许赞说。
谢执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还拉着他的行李箱拉杆:“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地铁直达,很方便。”
“我送你。”谢执很坚持。
最终两人一起坐上了地铁。车厢里人很多,大多是回家的学生。谢执和许赞面对面站着,手扶着同一根栏杆,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温暖的不舍。
高铁站人山人海。谢执一直把许赞送到检票口,再不能往前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谢执说,“路上小心,别睡过站。饿了就吃东西,我给你包里塞了零食……”
“知道了,”许赞打断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睛,轻声说,“你也是,到家了说一声。别熬夜写小说,记得吃饭。”
“嗯。”谢执点头,然后忽然倾身,在许赞额头很快地亲了一下。
“寒假快乐,”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的赞赞。”
许赞耳朵红了,但没躲开。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谢执的脸颊。
“开学见。”
他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检票口。走了几步,回头,谢执还站在原地,用力地冲他挥手。
许赞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谢执一直站到看不见他了,才慢慢放下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赞发来的消息:
“上车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谢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
“好。想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出车站。外面的雪下大了,纷纷扬扬,很快就在他头发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真冷啊。谢执想,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没有许赞的冬天,好像格外冷。
许赞到家的那天晚上,谢执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屏幕里,谢执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他卧室的书桌,堆满了书和稿纸。
“赞赞!”他看到许赞,眼睛立刻亮了,“你家怎么样?暖和不?吃饭了吗?”
“都很好,”许赞说,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的光很柔和,“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谢执把摄像头转向桌上的空盘子,“可惜你吃不到。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大多是谢执在说,说回家路上的事,说妈妈又唠叨他,说小说写到了瓶颈。许赞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挂了电话,许赞看着手机屏幕上谢执的笑脸,嘴角不自觉扬起。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真的保持着每天至少三次的联系。早上谢执打电话叫许赞起床——虽然他根本不需要叫。中午互相汇报吃了什么。晚上视频,有时聊天,有时就开着视频,各自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对方,相视一笑。
谢执的小说进展很快。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很好用,笔尖顺滑,出墨均匀。他写累了,就拿起手机看许赞的照片——大部分是他偷拍的,在图书馆,在未名湖畔,在实验室,睡着的时候,认真做题的时候,笑的时候。
“赞赞,”有天晚上视频,谢执忽然说,“我把你写进小说里了。”
“嗯?”许赞正在看一篇论文,抬起头。
“就那个天文顾问的角色,”谢执眼睛亮晶晶的,“冷静,聪明,话不多,但关键时刻特别可靠。主角可依赖他了。”
许赞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了:“那主角是不是也话多,活泼,爱耍赖?”
“对啊,”谢执理直气壮,“这叫性格互补,天生一对。”
许赞耳朵又红了,低头继续看论文,但嘴角是扬着的。
腊月二十八,是谢执的生日。许赞卡在零点给他打了电话。
“谢执,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很安静,然后传来谢执带着鼻音的声音:“赞赞……你还没睡?”
“嗯,等你生日。”许赞说,然后顿了顿,“礼物……等我回去给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谢执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撒娇,“赞赞,我想你了。特别想。”
许赞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谢执的呼吸声,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
“那我们开学就再也不分开了,”谢执说,“以后寒暑假,我们一起去旅行,一起去实习,反正不分开。”
“好。”
除夕夜,许赞家很热闹。亲戚们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聊天。许赞坐在沙发上,手机一直在震动,是班级群和天文社群的拜年消息。
他一条条回复,然后点开和谢执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谢执说晚上要去爷爷家吃年夜饭,可能会很吵,不方便视频。
许赞想了想,打字:“新年快乐。”
几乎是秒回:“你也是,新年快乐!在干嘛?”
“看春晚。”
“无聊吧?我也在看,我爷爷非要看,其实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许赞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谢执坐在一群亲戚中间,一边回他消息,一边偷瞄电视,偶尔还要应付长辈的问话。
“赞赞,”谢执又发来一条,“到零点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
春晚进行到歌舞节目,许赞有些心不在焉。他走到阳台,外面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开的声音。夜空被染成各种颜色,很热闹,但他心里很安静。
手机震动,是谢执发来的照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镜头角落是谢执比耶的手。
“我妈做的,厉害吧?”
“厉害。”许赞回复,也拍了一张自己家的年夜饭发过去。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直到接近零点。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主持人大声数着:“十、九、八……”
许赞握着手机,心跳不知为什么有些快。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鞭炮声震耳欲聋。许赞的手机响了,是谢执的视频电话。
他接通,屏幕里是谢执的脸。背景是喧闹的客厅,但他躲在某个角落,光线有点暗,但眼睛很亮。
“赞赞!新年快乐!”谢执大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
“新年快乐。”许赞说。
烟花的声音太大,两人都听不清对方说话,但就这样看着屏幕里的彼此,笑着。
过了好一会儿,鞭炮声稍微小了些。谢执凑近镜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赞赞,还有一句话。”
“嗯?”
“我爱你。”
许赞愣住了。屏幕里,谢执的脸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很坚定。
“不是喜欢,是爱,”谢执重复,每个字都像敲在许赞心上,“许赞,我爱你。”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歌声,亲戚们的笑声隐约可闻。但在这个瞬间,许赞的世界里,只有屏幕里那个人,和那句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他声音有些哑。
“不用现在回答,”谢执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冬夜里的暖光,“我知道。我也不是要你现在说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在新年的第一刻,告诉你。”
许赞看着他,许久,轻声说:
“谢执,我……”
“赞赞!来吃饺子了!”妈妈在客厅喊。
“你快去,”谢执说,“我也要去给长辈拜年了。明天聊。”
“嗯。”
挂了电话,许赞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依旧绚烂的夜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谢执的笑脸。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反复回响。
他也爱他。
很爱,很爱。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这样自然地说出口。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谢执的小说完成了初稿,许赞看完了三本专业书。两人每天联系,但谁都没再提除夕夜的那句“我爱你”,好像那是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小心翼翼地珍藏着,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开启。
开学前三天,谢执忍不住了。
“赞赞,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视频里,他眼巴巴地问。
“后天下午的车,”许赞说,“大后天到。”
“那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地铁很方便。”
“我要去,”谢执很坚持,“我都一个月没见你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许赞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好。”
返校那天,许赞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了谢执。
那人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着许赞送他的深蓝色围巾,正踮着脚张望。看到许赞,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挥手。
“赞赞!这里!”
他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抱住许赞,抱得很紧很紧。
“谢执,好多人……”许赞小声说,但没推开。
“不管,”谢执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会儿。想死你了。”
许赞迟疑了一下,也抬手回抱住他。车站里人来人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此刻,他们都看不见了。
抱了很久,谢执才松开,但手还搭在许赞肩上。他看着许赞,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瘦了,”他捏捏许赞的脸,“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许争他,“你也瘦了。”
“想你想的,”谢执理直气壮,然后接过许赞的行李箱,“走,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许赞听着,心里暖暖的。
两人坐地铁回学校。路上,谢执一直握着许赞的手,絮絮叨叨说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妈妈又催他找女朋友,他差点出柜;小说投出去了,在等结果;开学后要选课,他想选门天文学的选修课……
许赞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看着身边这个人,心里某个空缺了一个月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在食堂吃了饭,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走到许赞宿舍楼下,谢执停下。
“赞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补上。”
许赞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这是……”
“星星,”谢执说,很认真,“你说过,你爸妈觉得看星星没用。但我觉得,特别有用。星星那么美,那么远,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又很伟大。就像你一样。”
他拿起项链,很轻地戴在许赞脖子上。指尖不小心碰到许赞的皮肤,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戴着,”谢执说,“就当……我送你的星星。”
许赞低头,看着胸前那颗小小的、闪光的星星,又抬头看谢执。路灯下,谢执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银河。
“谢谢,”他说,然后从行李箱里也拿出一个小盒子,“你的,生日礼物,补上。”
谢执打开,里面是一对耳钉,很简单的黑色,但造型别致。
“你不是说想打耳洞吗?”许赞说,“打好了,戴这个。”
谢执眼睛更亮了:“赞赞!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上次在商场看了很久。”
谢执盯着那对耳钉,又盯着许赞,忽然凑过去,在许赞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太喜欢了,”他说,笑得见牙不见眼,“明天就去打!”
许赞耳朵红了,但没躲开。
两人在宿舍楼下又站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明天见,”谢执说,“早上我来找你吃早饭。”
“嗯。”
“晚安,赞赞。”
“晚安。”
许赞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回头。谢执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走进楼里。
回到宿舍,他走到窗边,看到谢执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的窗口。看到他,谢执又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离开。
许赞摸着胸前的星星吊坠,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
窗外的北京,冬天还没过去,但春天,好像已经悄悄来了。
带着星光,带着暖意,带着那个人傻气的笑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