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公开与西安的星光   第19 ...

  •   第19章公开与西安的星光

      从物理楼小仓库出来的第二天,谢执在脖子上贴了两个创可贴。

      “你这是……”许赞早上在食堂看到他,目光落在那醒目的白色胶布上,耳根又开始发烫。

      “蚊子咬的,”谢执面不改色,舀了一大勺粥,“昨晚在你们物理楼,蚊子真多。”

      旁边端着餐盘路过的中文系同学噗嗤笑出声:“谢执,这都快五月了,哪来的蚊子?别是过敏了吧?”

      “就是蚊子,”谢执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转移话题,“对了,你话剧社那个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正要说这个,”同学在对面坐下,“林薇让我问你,短剧的旁白写好没?下周要排了。”

      “写好了,晚上发她。”谢执说着,很自然地把盘子里的煎蛋夹到许赞碗里,“你吃,补充蛋白质。”

      同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笑容暧昧:“行,那我让她联系你。你们慢慢吃。”

      他走了,走之前还冲谢执眨眨眼。

      “他知道了?”许赞小声问。

      “可能吧,”谢执无所谓地说,“中文系就这点不好,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不过知道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说。”

      许赞低头喝粥,没说话。他其实不害怕公开,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但谢执这种近乎昭告天下的坦然,让他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取代。

      下午,两人去上课。谢执选的那门天文学概论,就在许赞隔壁教室。下课后,谢执在走廊等许赞,两人一起下楼。

      “谢执,”楼梯拐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住他,是中文系的同学,“晚上系里有读书会,你来吗?讲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不了,”谢执很自然地搂住许赞的肩膀,“晚上有约了。”

      男生的目光在谢执搂着许赞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点头:“行,那下次。许赞也来玩玩啊,我们系读书会挺有意思的。”

      “好。”许赞礼貌地应下。

      等男生走了,谢执才松开手,但立刻牵起许赞。

      “他刚才看我们了,”谢执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配?”谢执眼睛弯起来。

      许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谢执笑得更开心了,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两人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未名湖畔,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拍照,看书。谢执和许赞牵着手,沿着湖慢慢走。

      “赞赞,”谢执忽然说,“我觉得,我们好像不用特意说什么了。”

      “嗯?”

      “你看,”谢执示意周围,“我们就这样,该牵手牵手,该怎样怎样。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明白了。不用专门出柜,不用郑重宣布,就……自然而然。”

      许赞顺着他目光看去。湖边有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在给她拍照。远处有学生在读书,有老教授在散步。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日常。

      “好,”许赞点头,“听你的。”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在校园里慢慢公开了。

      没有戏剧性的出柜,没有激烈的反对,只有朋友们了然的眼神,同学们善意的玩笑,和一些不熟的人的惊讶,但很快也就习以为常。

      四月底,话剧社和天文社合作的短剧《星语者》在招新晚会上演出。林薇编剧,谢执写旁白,许赞做科学顾问。故事讲一个孤独的天文系学生,通过射电望远镜,意外接收到来自宇宙深处的外星信号,最终理解了宇宙的浩瀚与人类的渺小,也找到了与地球同类之间的连接。

      演出很成功。最后一幕,当饰演天文系学生的演员站在“望远镜”后,念出谢执写的旁白时,台下很安静。

      “我们仰望星空,不是因为星星能给我们答案,而是因为它们让我们明白,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在这无垠的宇宙中,能遇到另一个愿意陪你一起仰望的人,就是最大的奇迹。”

      灯光暗下,掌声雷动。谢执和许赞坐在台下,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握。

      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在西门外的烧烤店。话剧社和天文社的人挤了两大桌,啤酒、烤串、笑声,热闹非凡。

      林薇端着杯子过来,脸喝得有点红。

      “许赞,谢执,”她举杯,“谢谢你们。没有你们,这个剧出不来。”

      “客气什么,”谢执和她碰杯,“是你剧本写得好。”

      “科学设定是许赞把关的,”林薇看向许赞,眼神清澈坦然,“旁白是你写的。所以,这杯敬你们俩。”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笑了:“你们要幸福啊。真的。”

      “你也是,”许赞说,和她碰了碰杯,“要幸福。”

      “必须的,”林薇眼睛弯成月牙,“我男朋友说了,毕业就跟我回家见父母。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一定去。”谢执笑。

      林薇走了,去和其他人喝酒。谢执凑到许赞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赞赞,我们也毕业就出柜,好不好?”

      许赞手一抖,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我爸妈那边……”他有些迟疑。

      “一起面对,”谢执握紧他的手,“我爸妈那边,我也说。我们一起,就不怕。”

      许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许久,点了点头。

      “好。”

      五一假期很快就到了。两人早早就计划了这次西安之行——谢执说想看兵马俑,许赞想看国家授时中心的原子钟。

      出发前一天晚上,两人在宿舍收拾行李。谢执的箱子塞得满满的,除了衣服,还有相机、笔记本、充电宝,甚至带了个小药箱。

      “你带这么多药干嘛?”许赞看着药箱里琳琅满目的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哭笑不得。

      “以防万一,”谢执理直气壮,“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我还带了体温计呢。”

      许赞摇摇头,把自己的箱子合上。他的箱子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时间简史》,还有谢执送的那对袖扣。

      “对了,”谢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戴上。”

      许赞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简单的银戒指。

      “这是……”

      “情侣对戒,”谢执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有点红,“我攒了好久的稿费买的。戴上,就当……旅行的纪念。”

      他拿起其中一枚,很认真地戴在许赞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正好。

      “你的,”许赞拿起另一枚,也给谢执戴上。谢执的手指修长,戒指戴上去很好看。

      两人看着彼此手上闪闪发光的戒指,都没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柔而郑重的气息。

      “好了,”谢执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许赞的头发,“睡觉,明天要早起。”

      高铁是早上七点的。两人五点半就起床,打车去车站。车厢里人不多,两人找到座位坐下,谢执靠窗,许赞靠过道。

      “困吗?”谢执问,“困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困。”许赞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和谢执一起旅行,心里有点兴奋,也有点期待。

      车开了,谢执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许赞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偶尔,谢执会停下笔,转头看许赞,然后很轻地碰碰他的手,或者把他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四个小时后,车到西安。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西安的五月已经很热了,阳光刺眼。

      两人打车去酒店。酒店是谢执定的,在钟楼附近,交通方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大窗户,能看见远处的古城墙。

      “累吗?”谢执放下行李,问。

      “还好,”许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去哪?”

      “吃饭,”谢执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然后去看兵马俑,明天再去国家授时中心。晚上……我们去城墙上骑车。”

      “好。”

      在酒店附近的回民街吃了羊肉泡馍和肉夹馍,两人坐车去兵马俑。人很多,游客摩肩接踵。谢执全程紧紧牵着许赞的手,怕走散。

      走进一号坑,那种震撼是照片无法传达的。成千上万的陶俑整齐排列,沉默地站立了两千多年。谢执举着相机,拍得很认真。许赞则静静地看着,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相关的历史知识和物理原理——陶俑的烧制温度,青铜剑的防锈技术,陪葬坑的分布规律……

      “赞赞,”谢执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看那个将军俑,像不像老周发火时候的样子?”

      许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将军俑怒目圆睁,确实有几分神似。他没忍住,笑了。

      “别乱说。”

      “真的像,”谢执也笑,搂住他的肩膀,拍了一张自拍。照片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背后是沉默的兵马俑军团。

      从兵马俑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坐车回市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面馆吃晚饭。吃完,谢执拉着许赞往城墙走。

      “晚上城墙上有灯,特别好看,”谢执说,“还能骑车,绕城墙一圈,看夜景。”

      上城墙要买票,排队的人不多。上了城墙,视野豁然开朗。古老的城墙在夜色中蜿蜒,垛口上挂着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钟楼的灯光璀璨,车流如织。

      两人租了辆双人自行车,谢执在前面,许赞在后面。城墙很宽,能并排走两辆车。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

      “赞赞,”谢执一边蹬车一边说,“我小时候看《大明宫词》,里面太平公主和周迅演的少年太平,就在这城墙上跑。那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来西安,一定要在城墙上骑车。”

      “现在来了。”许赞说。

      “嗯,”谢执回头,冲他笑,“和你一起来的。”

      两人骑得很慢,不着急赶路,只是享受这晚风和夜色。骑到一半,谢执停下,把车锁在一边。

      “走,去那边看看。”

      他拉着许赞走到城墙边,手撑在垛口上。从这里看出去,西安的夜景尽收眼底。古老与现代,在这座城市里奇妙地融合。

      “许赞,”谢执忽然很认真地说,“等我们老了,也找个有城墙的城市住。每天傍晚,就上城墙散步,看夕阳,看星星。”

      “好。”许赞应道。他也撑着垛口,看着远方闪烁的灯火。谢执的手很暖,握着他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赞赞,”谢执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星,“我爱你。”

      许赞也转过头,看着他。城墙上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在谢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温柔,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

      “我也爱你。”许赞说,很轻,但很清晰。

      谢执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灿烂得像最亮的星。他凑过来,在许赞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的一个吻,在古老的城墙上,在初夏的晚风中,在万家灯火的见证下。

      吻毕,两人额头相抵,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钟楼在报时。晚风吹过,带来隐约的花香。

      “走吧,”谢执重新牵起许赞的手,“骑完这一圈,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看你的原子钟呢。”

      “嗯。”

      两人重新骑上车,沿着古老的城墙,慢慢向前。车轮碾过青砖,发出规律的声响。红灯笼的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又在前方投出温暖的光晕。

      这个夜晚,这座城,这个人。

      许赞想,他会记住很久很久。

      就像记住第一次看到的流星,第一次牵起的手,第一次说出的“我爱你”。

      就像记住,在西安的城墙上,在五月的晚风里,他们骑着一辆双人车,向着星光,向着未来,稳稳地,一起前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