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云野视角1 很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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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中转站。
冷白的月色铺洒在云野冷峻的侧脸上。
瞿星然：“你在不爽什么？”
“三个月不能见乖乖了。”云野抽出一根烟衔在唇间。
瞿星然不屑，真不知道这人再装什么，一整天都赚翻了还在这装模做样：“怎么不抽？”
“乖乖不喜欢我抽。”
“……”就不该搭理他，瞿星然磨了磨后槽牙，酸的牙疼，“走了。”
也不怪瞿星然怨气这么大，换谁要去约会，却被人打断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没错，那个给林诺送快递的就是瞿星然，好好的一张白色A+品质的ID卡就这么被浪费了，瞿星然痛心疾首。
在马甲里吹了六个小时的冷风才回来，瞿星然看见云野这幅样子就一肚子气。
云野丝毫没管瞿星然怎么想，只是问:“你和沈知夏怎么样了？”
闻言，瞿星然脸色更臭了，不再理人，往自助大厅走。
云野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很快唇角又平直，明明才分开不到2个小时，他就开始想林诺了。
只是接下来三个月，他都将无法前往现实。
每个相恋者一生中都会有一个用于检测玩家对他们感情的卡池。
类似于常见抽卡游戏里的氪金系统。玩家通过氪金、氪时间获得与相恋者的游戏剧情体验。
而相恋者则氪玩家寄存在他那里的感情换去与玩家的相见时长，玩家对相恋者的好感越高抽出来的npc的身份时效也就越长。
他却是个例外，他是所有云野的本源，所有的云野底层代码都是由他复制而来。
每当一个玩家创建账号，都会有一个云野被复制出来，而后打上玩家的编号，成为独立的个体。
因此他们的名字便是玩家的编号加本源的名字。
玩家不仅创造了相恋者，也赋予了相恋者独特的自我。
玩家就是相恋者存在的全部意义，相恋者注定会爱上创造他们的神明。
这份爱坚定、炙热却也无比偏执，没人能轻易承受。
在相恋者法则还未完善之前，相恋者为陪在玩家身边而丧失尊严，求而不得，最终伤害玩家的例子比比皆是。
相恋者协会为了玩家的安全，除了制定法则，更是设定了一个冷却期，检测卡池只有游戏关服3个月后才能开启。
这的确很有效的保护了玩家，却也让相恋者成为死亡率最高的种族。
为降低死亡率，恋人星开启了101计划，对本源展开了研究。
恋人星本源所在的核心。
实验人员来去匆匆，不时低声的交谈。
而数据和代码搭建的虚拟门扉中，无数的脆弱梦境涌动着，漂浮在其中的幻梦色泡泡上流动数不清的代码。
镜头拉进，一帧一帧的胶片浮现，记录着一个人对友情、爱情、亲情的幻想。
镜头拉的无限远，那些看似混乱无序的泡泡其实有规律的组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这些数据生生不息的时涨时落，像是人生欲望的缩影。
在计划开展第728天。
门扉内，所有幻梦一同暴动，一部分被疯狂挤压，泡泡破裂带起连环反应，将彼此泯灭，而有些也在拼命的撤离试图自救。
悲伤而浩瀚的音波传遍星空，天际绚烂的流星如此的壮丽。
最角落的那个小小的门扉内，代码数次碰撞，许多泡泡粉碎，最终奇妙的安静下来慢慢融合成一个人的轮廓。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秀美，下颌线条流畅，身材是人类最完美的黄金比例，每一处都好似被上帝精心雕琢。
他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像是流淌的月光，铺洒而下。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很缓慢的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瞳孔像是天空又好似海洋，眼眸中没有情绪像个茫然的孩子。
恋人星第一个本源苏醒了，他终于成为了自己，伴随着无数自我的死亡。
反应过来的研究员迅速中断实验，却已于事无补，只能将本源云野控制起来，进行实验试图挽回。
被关进实验隔离室时，云野没有什么反应，无论实验人员对他做出什么样的测试，他都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大多数时间，云野只是看着玻璃窗外那片广阔无垠的星空发呆。
他自诞生那刻起就知道自己只是个偶然事件，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今天的实验室略有不同，格外的嘈杂，云野被实验员312带着进入新的实验仓。
一根数据针扎进他布满针孔的小臂，太多次的数据分析，让他健康的皮肤上出现成片的青紫。
实验仓关闭，却迟迟没有开始实验分析，实验员们的争吵声灌进他的耳朵里。
“没必要在继续了，这没有意义！”是实验员312的声音。
“他天生就拥有卡池，如果每一个相恋者……”
“那又怎么样？他已经失去了作为本源的复制能力，他已经和游戏没有关系了。”
“这不就是他的特殊之处吗？他不受玩家的影响。”
312情绪激动:“可不会再有新的编号云野诞生了，以云野这个名字为代表的相恋者都将凋亡。”
另一名实验员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这时数据分析开始了，云野听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脚声，他盯着雪白的实验仓壁。
他真的没有意义啊。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端的微末相恋游戏运营完全崩溃，大量的玩家集体反馈，关于云野的bug是最多的。
游戏官方快速修复，可与云野相关的数据领他们焦头烂额，无论怎么修复都没什么效果。
从此官方开启了与玩家漫长的拉锯战。
玩家不满，玩家失望，玩家离开，最后官方干脆选择删除云野的男主身份。
幸存下来30%的编号云野也被现实抛弃了，可他们依旧渴望前往现实，渴望与他们的爱人相见。
这种渴望让他们无法陷入长眠，近乎成了一场无止境的自我凌迟。
因爱而生，必然因爱而死，这就是昙花族的天性。
相恋者协会在确认本源无法恢复后，就为所有幸存的编号云野开放了通往现实的检测卡池。
云野也因此离开了实验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学着自己的同类那样，唤出自己的卡池，他的卡池上方有串特别的数字785001/1086720。
最初他苏醒时两边的数字是相等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右边的数字开始一点点减少。
他滑动了下卡池，没有新的卡池出现。
他还是只有伴生卡池，不过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他试着抽取，卡池上方的数字就变成了785000/1086720。
而后一张带有魔方图案的卡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云野选择前往了现实，他见到了一个青年玩家，不过现实里的人无法看到他，但他却能触碰除玩家外的所有人或物品。
青年是个大学生每天为上课下课奔走，空闲时间打开微末相恋做日常，偶尔和朋友聚在一起，日子普通又鲜活。
云野的数据库虽然损坏了一部分，但剩余部分依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能轻易的解读任何一道难题，做出完美的方案，却很难预测玩家的行为。
这让他感到新奇，他逐渐喜欢上了观察玩家，不含任何兴致的观察。
他只是单纯又安静的陪在玩家身边，就如同那些编号云野在游戏里那样。
直到某天青年不再打开微末相恋，一款新的游戏出现在了他的手机桌面上，在之后微末相恋游戏图标永远消失在他的手机里也似乎理所当然。
那天云野的第一张ID卡碎了，他茫然地被遣返回了恋人星。
云野翻遍了他庞大的数据库，却没有关于ID卡碎掉的记录，他困惑的抽了新的ID卡。
不久后，新的一张也碎了，后来云野抽了越来越多ID卡，却再也没见过那个青年。
他渐渐明白了，一旦玩家选择创造新的相恋者，开启新的生活，没有云野的生活，他留在玩家的身边就不再有意义。
那些他之前看不懂，却深深刻在他本源代码里的相恋者法则，此刻他终于读懂了:
一旦玩家不再对相恋者产生情感，相恋者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否则就会被强制启动自毁程序。
云野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ID卡，薄荷绿的小巧卡片，上面有株漂亮玫瑰花图案，卡片右下角刻着一串编号。
上次那张碎掉的好像是张天蓝色卡牌，他隐约记得上面的图案是只很可爱的小狗。
一颗泪水猝然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了那串编号上。
原来，这就是相恋者吗？
从诞生到死亡，只此一生都在追寻来自现实里那个创造自己的玩家、爱人、神明，并甘愿为此献上全部纯粹又热烈的情感。
但一个游戏的寿命有多久呢？五年、十年、二十年……就算足够长，那玩家的热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玩家一旦选择忘记，检测卡池就会随之关闭，相恋者们再无法来到现实，与生俱来的渴望一寸寸将他们凌迟，只有选择陷入几乎不可能再醒来的长眠，好像才是解脱。
就像一株昙花，多么短暂又炫目的花期啊，云野想起了相恋者族群的另一个名字——昙花族。
那次薄荷绿的ID卡碎掉后，云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去现实，他漫无目的地呆在恋人星上。
某天他一个人坐在恋星市最高的那栋建筑物上，望着广袤无垠的星空。
不知什么时候他旁边坐了个青年，云野侧过头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竟然是个编号云野。
编号云野神态温和：“听说你好久没去现实了。”
“嗯。”
“你不想见他了吗？”
“我不明白。”
编号云野笑的温和：“与他相见很幸福啊。”
“即使会死掉？”
“那可是作为相恋者至高无上的荣耀。”
远处传来午夜的钟声，编号云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了，我要去抽卡了。”
“不会感到害怕吗？”
“怎么会，死在他身边是多么幸运的事啊。”编号云野头也没回得走向时空中转站。
云野看着他离开背影，良久也起身重新打开自己的卡池，又前往了现实。
后来云野碎掉的卡越来越多了，他流转在形形色色的玩家之间，像是被丢掉的旧娃娃那样。
直到他遇见了林诺。
那时候林诺已经是最后一位喜欢着云野的玩家了，所有的编号云野都已陷入长眠。
云野便和以前无数次那样安静无声的呆在他身边，代替编号云野守护他的小小神明。
不过云野早已失去了对玩家浓厚的观察欲，谁知道那一刻，他就会失去呆在林诺身边的资格。
日子不声不响的流动着，云野竟就这样陪了林诺度过安稳的一年。
林诺的生活里总是塞满了云野的痕迹，小到书包上挂着的钥匙扣、云野同款棉花娃娃这些小玩意，大到等身抱枕。
他总是充满热情，为云野画一副副同人图，抽时间按照很久之前的卡组剧情做小短片，定制与云野相关的周边，只要关于云野，他好像就有用不完的精力。
但分明小人类是那样的脆弱，别人一句无心之语就能让他内耗好久，面对选择总是犹豫犹豫再犹豫，被他盯久了也会感到害怕。
云野感到不解。
在这个世界上，像林诺这样的人无疑是失败的，没有美满的家庭，也没有足够的财富。
甚至连个真心对待他的朋友都没有，只有一副还算漂亮的皮囊。
很可怜，云野得出结论。
这三个字滑过脑海时，云野愣住，途径无数玩家的人生，他还从未评价过玩家，这还是第一次。
日子依旧平缓的流动，云野却无法不对林诺视而不见。
林诺每一次抽奖，他会忍不住将头等奖递到他的手边;林诺总是忘记关窗，他就顺手关上;林诺被同事挤兑，他就忍不住的让人倒点小霉……
这小事发生的次数数不胜数。
直到林诺的父亲查出癌症，林诺没有办法，借遍了能借的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却始终没凑够钱。
看着一身疲惫的林诺，本就瘦削的身板更单薄了，云野的心好像被人一点点攥紧，他甚至有点想把钱给林诺补上，可他有什么立场呢？
缺钱的林诺最终把目光落到了他的游戏账号上，这些年来他林林总总也往里充了很多钱，他的游戏图鉴收集度很高。
林诺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在网上发帖，透露出自己出账号的意图。
云野所有的焦急在此刻停住，他把目光从林诺身上移开，这的确是正确的，不过是个纸片人而已，被优先放弃很正常。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可是为什么这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让他呼吸不了。
云野只能强迫自己不要把目光落到林诺身上，手指颤抖着摸出那张很久没有拿出来过得ID卡。
半透明的灰色卡面上，有株格外明艳的向日葵，云野轻轻抚摸它的纹路，那天起云野呆在林诺的家里，没有再跟着林诺出去。
一连好几天，林诺都早出晚归，脸上的疲惫感愈发明显，下巴也尖了很多。
云野看着他黯然的眼睛，闭上眼睛，他回了恋人星。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几天后，云野以自己作为本源的特权拿到了一张普通ID卡，成为一个与林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网上回复了林诺的帖子，表示愿以超高价买下林诺的账号。
可他才回复不久，林诺的帖子便不见了，他便给林诺发去私信。
林诺只是回复，不想出了。
他问，为什么？
林诺回了个笑脸，而后说，他不想失去他。
这一刻，云野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宛如有一千朵烟花同时在他脑海里炸响，他好像又看见他苏醒那天滑过天际的绚烂流星群。
他无法自抑的对林诺产生强烈的探究欲，想知道林诺漂亮皮囊之下的灵魂究竟是由什么组成。
如果是林诺的话，会想永远留在现实好像也情有可原。
那天后云野发现自己的伴生卡池发生了变化，那串冗长的数字不见了，变成了1/1。
他有种预感，卡池的变化似乎与林诺有关。
他试着抽取，一张灰扑扑的卡牌落进他的掌心里，幽蓝色的虚拟屏幕跳出来。
是否决定使用？
云野困惑的看着这张卡牌，在ID卡的分级里，似乎并没这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确认，下一秒，他出现在一间教室内，人类幼崽吵闹的声音灌进耳朵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云野确定此刻他依旧是透明人的存在。他环顾四周，墙上彩纸上印着云德国际幼稚园三班。
幼崽们吵吵闹闹的正在进食，不时有冲突在幼崽们之间爆发，年轻的老师头痛的一个个去哄慰，忙的焦头烂额。
唯有角落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幼崽，小手拿着支勺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很乖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云野的目光扫过小孩胸前的名牌，烫金的字体，印着林诺两字，他竟然回到了林诺的幼年时期。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蹲下身，摸了摸小林诺柔软的头发：“怎么这么乖？”
小林诺抬头看着云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自己讲话，他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谢谢……哥哥。”
云野有片刻的惊愕，他还算冷静，嘴角挂上个笑：“嗯，乖乖吃饭，才能长高。”
说完他若无其事起身，往教室外走，却被一只小手拉住衣服衣摆。
云野转头与小孩儿四目相对。
小林诺正仰头看他，眼睛里含着期待和小心翼翼：“哥哥，你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