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云野视角2 从此，他永 ...
-
云野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抽回自己的衣摆，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疾步往教室外走，碰上从外面进来的年轻老师，他停下站在一边，屏住了呼吸。
可老师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一个正哭闹的小朋友，云野确定只有小林诺能看见他。
站在走廊上，云野摸出那张灰扑扑的卡牌，中间有一个凸起的按钮，他试着按了一下。
卡牌瞬间变成了半透明，显现出一行字:20x6年3月1日，透明态，两小时59分钟。
云野重新回到教室，手指在小林诺面前晃了晃，小林诺果然看不到他了，他便像之前一样跟在林诺身边。
幼崽时的林诺精致的就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做什么云野都觉得可爱，简直要把他的心萌化了。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大多数小朋友都由家长接回去，只有小林诺和零星几个小孩儿坐校车回家。
几个小孩儿在校车上叽叽喳喳，只有小林诺一个人木木的坐在最后面的位置上，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云野坐在小林诺旁边的位置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车窗外金色的夕阳倒映在小孩儿的眼睛里，像是荡漾开一池金色的池水。
校车抵达小区，小林诺下车，他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往不远处的单元楼走。
忽然小孩儿的身影顿在原地，手指不停的揉着脸颊。
云野低头便看见小林诺在无声的抹眼泪，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
这一刻云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紧了，他刚拿出ID卡想要现身，小林诺已经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小脸上看不出一点不高兴，只有鼻尖还泛着红，快步走进楼道。
云野愣了一下，把ID卡又收了回去，他跟上小林诺。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眉眼精致，漂亮的十分具有攻击性的女人，正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带笑。
成年后的林诺与女人眉眼间很相似，五官却又比女人要柔和许多，应当是继承了父母长相的全部优点。
小林诺一进家门就凑到女人身边，欢欢喜喜的叫了声妈妈。
女人抬头看着小孩，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语气不耐：“回房间写你的作业去。”
小林诺抿了抿嘴唇，站在那里没有动。可女人没有再理会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良久，林诺往自己的小房间走。
云野打了一番客厅，地板个物品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窗帘是明黄色带着蕾丝花边，这个家里各个角落都透着精心打理过得痕迹。
他收回目光，房门却在这时打开，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蛋糕，他先是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而后开始收拾茶几上被乱放的东西。
男人收拾到女人面前，他下意识对着女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老婆，今天是小诺的……”
女人立刻收起了手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厌恶：“别叫我老婆！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要离婚……”
木讷的男人手足无措，杵在原地嘴唇嗫嚅半天没说出话来。
女人看着男人这幅窝囊的模样，更加窝火，一把把蛋糕掀翻在地：“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男人……”
抱怨声充斥了整个房子。
通过两人的对话，云野得知林诺的母亲是个心比天高的女孩，但因为小时候父母许下的娃娃亲被迫嫁给了老实木讷的林父。
随着相处时间愈长，女人恨透了这场把自己困住的婚姻，林诺的出生更是一根导火索，她为了生下林诺吃了太多苦。
身体上的妊娠纹，生产时的痛苦，生产后松垮的皮肤，都让她痛苦不堪。
而她生下的这个孩子太乖巧了，与他父亲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一点也不像她，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云野定定的看着这对痴男怨女，他退后几步，不知想到什么，他猛的回过头，就对上小林诺含着泪水的眼睛。
小孩儿就那样站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听着父母的争吵，泪水在他眼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云野的呼吸一滞，他再顾不得什么规则，快步走到小孩儿面前，想要捂住他的耳朵，他忘记了是自己选择了透明态，林诺看不见他。
此时，愤怒到极点的女人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脖颈上。
小林诺眼睛里充满了惊惧，跑出去试图抱住母亲，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人一把搡开。
小孩儿完全没有防备，一下撞到了桌角头破血流。小林诺却没有哭，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拉住女人的裙子：“妈妈，别，别生气了。”
女人怔住，放下手中的水果刀。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林父率先反应过来抱起林诺，去了医院。
此事后，林父终于同意了女人离婚的要求。
回过神的云野，看着自己伸出的手，陷入了怀疑，这里是真实的过去，他在干嘛？他只需要观察，对，他只需要观察。
下一秒，灰色卡牌的时间清零，他离开了那个时空。
他一次又一次的抽卡，终于明白了卡牌的正确用途，他可以无数次的回到属于林诺的过去，陪伴林诺走过那段他未曾参与过得无名岁月。
孤独几乎贯穿了这个孩子的岁岁年年，林诺几乎没什么朋友，沈知夏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天生的情感丰沛，造就林诺敏感细腻的性格。而原生家庭的不美满将他生命的缺口扯的更大，他的成长注定比别的小孩痛苦百倍。
敏感既是他的天赋，却也意味着他更容易被他人影响。
冬来岁往，云野悄悄陪着小林诺长大，他不曾真正干预过林诺的过去，有些时候他也想过拨动过去，想要林诺成长的路上少一些挫折。
可都被他生生忍下，他更想看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将林诺塑造成了未来的模样。
直到林诺升入高中，学业压力骤增，人际关系本没有让他感到痛苦，但夏博的出现，打破了林诺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林诺自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他高中时期的日记无疑是负面情绪最多的。
云野看着少年林诺写下一行行充满隐痛的文字，字里行间有无数对自己的否认、批判，却唯独没有对谁的一句诋毁。
太多太多的苦与痛挤进这个脆弱的灵魂，让林诺无法也不知道怎么融进同龄人的圈子。
笨拙的林诺只得一点点的磨掉自己的棱角，学会照顾他人的情绪，保持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友好。
不得其法，格格不入。
这种可怜的孤独脆弱让云野目眩，尽管数据库的损坏让他失去了部分共情能力，但他的心依旧为此震颤不止。
作为本源的他，沉溺在无数脆弱的梦境中，在无限虚拟的门扉无意识的徘徊，他没有自由，也没有意义。
林诺身上与他有相似的本质，这让他无法自制的产生迷恋。
云野越来越喜欢盯着林诺看了，少年林诺的表情总是透着淡淡的忧伤却又拼命想要明媚起来。
在林诺十七岁的那个暑假。
夏天傍晚的风温柔和缓，窗帘微微晃动，林诺坐在书桌前写完试卷，盯着窗外墨黑的天空出神。
很久，他趴在桌子上非常疲惫的样子，他无意识的在试卷空白的位置上涂涂写写。
不想上学……想永远睡觉……
蓬勃的生命究竟是什么呢？
死掉的话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
站在一旁的云野看着少年写下每一个字，而后又用橡皮一点点擦掉。
云野无意识地退后两步，瞳孔轻颤，后腰撞到桌角，他手扶住桌子才堪堪站稳。
他扭头才发现自己按到了桌角林诺还未息屏的手机，无意间点开了应用商店。
微末相恋的广告恰在此时出现在首页，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下一秒，推荐页滑动，水彩的画风，浓郁的绿意里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透过屏幕蔓延出来。
而画面的云野歪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扎成高马尾，发丝倾落而下随风轻晃，他眉眼弯弯，让人如沐春风，就像是在酷热夏天里打翻的冰镇汽水。
明媚的让云野感到刺眼。
林诺也感受到桌子的晃动，目光投过来，不等云野反应，他已经拿过手机。
果不其然，看到屏幕，林诺忧郁的眼睛一下亮了，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下载游戏。
云野愕然，做来最初的“他”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闯进了林诺人生。
在纸片人云野的鼓励下，林诺开始学着爱自己，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依靠着在纸片人身上汲取的微弱生命力，林诺终于挨过了灰暗痛苦的高中时代。
逐渐褪去少年时期青涩的林诺，似乎慢慢从过去的阴影下走出来，像只破茧而出的孱弱蝴蝶。
有着破茧时的坚韧，却依旧存在那样矛盾的脆弱感。
怜悯和无法自抑的心疼等酸胀的情绪，第一次充盈在云野空荡的心腔。
缺失的数据库被这种情感一点点侵占，云野才恍然明白这种情感似乎能被称之为爱。
作为本源的他，这一刻仿佛才是真的苏醒，真正被唤醒属于昙花族的天性:为爱绽放，为爱凋零。
可看着林诺在编号云野的陪伴下开始改变、成长，云野感到强烈的不甘，凭什么啊。
凭什么先来到林诺生命里的是编号云野，他们有相似的代码，为什么他不可以？
即使云野知道这种嫉妒并不合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过是个……赝品，只能看着林诺陷入对编号云野的深深迷恋里。
云野一边厌恶着另一个自己，一边却又无比感激那个自己，如果没有编号云野的存在，那林诺的青春也太过灰暗了。
可是他也希望能够参与进林诺的真实里啊。
这种想法产生的瞬间，他手里那张灰色卡牌的倒计时清零，他被弹出了那个时空。
他的伴生卡池再次发生了变化，卡池上方的数字彻底消失，他的卡池似乎与普通相恋者没什么区别了。
的确，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卡池抽出的卡牌全都是蓝色品质的ID卡。
云野确定他的伴生卡池与他对玩家的态度有关，所以他一开始是代替编号云野陪着属于他们的玩家，也就是实现编号云野最大的愿望。
玩家不需要编号云野之时，编号云野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那些带着各种图案的ID卡碎掉，是死去编号云野们抹去了他们最后存在来保护他们的玩家，驱逐他这个本源。
而林诺对编号云野的喜欢打动了他，他生出了探究林诺这个人的渴望，于是本源之力化作一张张灰色的卡面，为他打开过去的通道。
可他认为自己没立场出现，他才是透明态，但他又矛盾的渴望被林诺看见，以至于他能选择是否被林诺看见。
现在，他渴望真正的来到现实留在林诺身边，参与林诺未来的人生，所以他的伴生卡池再一次变了。
云野尝试着使用这些ID卡，他可以选择附身任何一个会出现在林诺生命里的人，一次7天且不得脱离这身份，不得ooc。
如果不选择附身，那么ID卡将随机刷新身份相貌，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这也就是云野更愿意维持透明人的状态呆在林诺身边，而不是被塞进ID卡的身份里。
但每当林诺产生了期待或者被人恶劣的对待，云野总是难以忍受，他就会进入ID卡身份中。
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受尽委屈，自己却无能为力。
对于云野来说，最低级的白色品质ID卡是最好的选择，但林诺对云野的情感浓度太高，卡池是不可能产出低品质ID卡的。
普通相恋者的每一张ID卡都有对应的身份，更何况每一次去往现实的机会都万分珍贵，即使只是最低级的白色品质。
没有相恋者会愿意把自己的ID给另一个人用。
一次偶然，瞿星染的玩家惹上了大麻烦，瞿星染求到了云野这里。
云野当然不愿意离开林诺身边，不过同为相恋者，所有的求而不得无能为力他也清楚，他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利用自己的ID卡通过附身，帮全网黑的沈知夏做澄清了。
条件是便是瞿星染为他提供白色品质的ID卡，云野试用了一下果不其然本源的特殊性，让他能使用别的相恋者的ID卡，并能任意选择身份附身。
两人就此达成交易。
感觉周围的人被夺舍并不是林诺的错觉，他们就是被云野当马甲用了。
时间来到，微末相恋关服的那天。
云野的检测卡池开启后，他抽到的第一张ID卡是一张预言身份卡，而后才是金色品质ID卡。
金色品质的ID卡是一张永久性的身份卡，只要现在使用，12小时后他就能在现实里拥有真正的身份。
云野却并没有急着使用，而是先读取了预言卡的信息。
一瞬间，他的视网膜被一层不详的红色充斥，大货车与公交车相撞，混乱尖叫哭喊声音此起彼伏刺激着耳膜。
云野认出，那是林诺下班后经常走的那条路，他的呼吸一滞，闭了闭眼。
一旦相恋者抽到金色品质ID卡，那么卡池就会全部关闭，云野也不例外。
除了这两张卡，云野无法使用其他卡，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瞿星然为什么说林诺总能阻止他。
这是他屡次违反相恋者法则的惩罚。
他没有犹豫使用预言卡，他做不到用林诺的安全冒险。
在NPC马甲里，OOC的警告声中，云野依旧拦住了林诺，耽误了林诺回去的时间，导致林诺不得不坐另一班车。
这次违反ID卡的规则后果很严重，云野三个月都不能在去往现实，不能使用任何ID卡。
但，他不后悔。
他无法再对林诺的痛苦与危险视而不见、冷眼旁观。
*
云野望着时空中转站那轮永不坠落的月亮，脑海里都是林诺的样子。
忽然，掌心里的ID卡发起烫来，云野低下头看着那张代表编号1783901的卡牌。
原本普通的半透明浅灰色卡面，浮现一串串幽蓝的数字，慢慢的轻盈的数字流淌起来。
卡面上的编号逐渐淡去，上面那朵向日葵却愈发明艳鲜活，慢慢的ID卡牌融进他的掌心，一朵漂亮的向日葵印在他的虎口之上。
一段段关于编号云野的记忆融入他的数据库。
在最后一丝数据即将融合的时候，云野听见一声温柔地喟叹：“没有人会不爱他，而你我也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从此，那串编号永远地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