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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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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
周野请了三天假。
请假条上写的是“家事”。连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他、穿着一身借来的黑色衣服、依然短了一截、依然吊着裤腿的厉淮,什么都没问,签了字。
“注意安全。”连长说。
周野:“嗯。”
厉淮:“老子在,他安全得很。”
连长看了厉淮一眼。
“注意影响”
去龙族领地的路比周野想象的要长。
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又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厉淮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周野有没有跟上。
“你走得太慢了。”厉淮第四次回头的时候说。
“是你腿太长。”
厉淮看了一眼周野的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嘴角一咧:“那我抱着你走。”
周野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走到了前面。
厉淮在后面笑,笑了两声,快步跟上去,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周野的腰。
“你手——”
“山路不好走,扶着你。”
“我当兵的,走山路不需要扶。”
“老子需要扶。老子怕摔。”厉淮的手指在周野腰侧收紧了一点,下巴几乎搁到他肩膀上,“你不扶老子,老子就走不动。”
周野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厉淮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上。
不是推开。
是覆上去。
厉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尖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龙族领地·入口
山路的尽头是一片浓雾。
厉淮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片金色的鳞片,不是他自己的,是厉渊的。
他把鳞片举到眼前,嘴唇动了动,念了一句周野听不懂的话。
雾气散开了。
出现了一条路。
一条由光铺成的路,两侧是参天的古木,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盘踞着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种会发光的白色小花。
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像硫磺又不是硫磺的味道。
龙的味道。
周野在深渊裂缝里闻过这个味道。
“怕不怕?”厉淮低头问他。
“不怕。”
“骗人。你手心出汗了。”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汗。他抬头看厉淮,厉淮正笑着,竖瞳在雾气里亮得像两盏灯。
“那是你的手出汗了。”周野说。
厉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有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重新握住了周野的手。
这次是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老子带你回家。”
议事厅
厉渊坐在正中间,六个长老分列两侧。
门口站了两排年轻的龙族,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里看。厉淮带着周野走进来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好看。
周野穿着干净的军装常服,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五官在议事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一米九三的个子在人类里算高,但在龙族领地——门口那两排年轻龙族平均身高两米——他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厉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是故意的。是他发现坐着看周野需要仰头,脖子不舒服。站起来之后,发现还是需要仰头——他老了,缩了水,现在只有一米八几。(这个只有……?就很……)
厉淮低头看着厉渊,嘴角压都压不住:“叔公,你矮了。”
厉渊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周野,上下打量了一圈。
从头发看到鞋子,从鞋子看到头发,又从头发看到眼睛。
周野站着没动,没躲,也没迎上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厉渊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就是周野。”
“是。”
“厉淮的配偶?”
周野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厉淮。厉淮正盯着他,竖瞳里的光像两颗燃烧的恒星,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尖牙的边缘。
“是。”周野说。
就一个字。
厉淮的眼睛亮了一瞬。
厉渊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坐。”
周野坐下了。
厉淮也跟着坐下了,椅子还是太小,他还是叉着腿,膝盖还是顶着桌底。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气势汹汹,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周野旁边,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片周野没见过的叶子,无聊地转着。
六个长老轮流问话。
“你们怎么认识的?”
周野:“任务中遇到的。”
“什么任务?”
周野沉默了一秒,看了一眼厉淮。厉淮的叶子不转了。
“深渊裂缝。”周野说。
六个长老同时沉默了。
厉渊又喝了口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拿杯子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那次任务之后,”第三个长老清了清嗓子,“你们有没有……保持联系?”
周野:“没有。”
厉淮:“他不想联系老子。”
周野:“……嗯。”
厉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移开了。
第四个长老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先问的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仪式?”
周野转头看厉淮。
厉淮也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什么仪式?”周野问。
厉淮:“……结婚仪式。”
周野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
厉渊看向厉淮:“你没跟他说吗?”
厉渊放下茶杯:“我还以为你说了。”
“为什么是老子说?!”
“你带的配偶,当然你说。”
“你上次说‘带回来看看’的时候可没说让老子提结婚的事!”
“这种事情还用我说?”
“怎么不用?!老子第一次带人回来,老子怎么知道规矩?!”
“你第一次带人回来?你把龙族的配偶仪式给忘光了?你小时候没有背过吗?”
“老子小时候背的东西多了去了!谁记得住!”
两个人在议事厅里吵了起来。厉淮拍了一下桌子,厉渊拍了两下。厉淮站了起来,厉渊也站了起来。厉淮两米一,厉渊一米八几,两个人隔着石桌对吼,唾沫星子横飞。
六个长老齐刷刷看向周野。
周野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族的茶。
味道有点像松针,有点涩,回甘很慢。
他慢慢咽下去,把杯子放好,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没说要结婚。”
议事厅安静了。
厉淮和厉渊同时转向他。
“你不想跟老子结婚?”厉淮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周野差点没听清。
周野看着他。
“你求婚了吗?”
厉淮愣住了。
“……求婚?”
“嗯。你没求婚,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厉淮的嘴巴张开,闭上,又张开。他转头看厉渊,厉渊在笑。他转头看六个长老,六个长老都在笑。他转头看门口那两排年轻龙族,那群小崽子笑得前仰后合。
“求、求就求!”厉淮猛地转向周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周野!你——你——”
他“你”了半天,没说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求婚词全是“你屁股真软”“你长得真好看”“你耳朵红起来真他妈可爱”——没有一句能说的。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愿意跟老子过一辈子吗?”
议事厅里很安静。
连门口那群小崽子都不笑了。
周野看着厉淮。
厉淮的脸红了。
不是耳朵红,是整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领口里面。
一个两米一的、嘴臭的、素质极低的龙族高级将领,求婚的时候,脸红得像个番茄。
周野看了他三秒。
“嗯。”
“嗯?!”
“嗯。愿意。”
厉淮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太好了”,想说“老子爱你”,想说“谢谢你”——但嘴张开之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当他真正高兴到极致的时候,他说不出任何一个不正经的字。
他只能看着周野。
周野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厉渊坐下了。喝了口茶。笑了。
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行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准备仪式。”
见家长·饭后
厉渊把周野叫到了后院。
厉淮想跟过去,被厉渊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在这儿待着。我跟他说几句话。”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老子面说?”
“不能。”
厉淮咬着牙坐下了,尾巴不安分地在椅子腿上绕来绕去。
后院有一棵古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五六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厉渊站在树下,背着手,看着周野。
“厉淮这孩子,”他开口了,“从小脾气就差。三岁的时候把族里的祠堂点了,五岁的时候跟他爹对骂,七岁的时候一个人打了十二个同龄的龙族崽子,打完了还站在人家身上喊‘还有谁’。”
周野没说话。
“长大了更不省心。嘴臭,脾气暴,谁的话都不听。小时候有一次跟我吵完架,摔门出去,三天没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跟山里的熊打了一架’。大冬天,零下二十度,跟熊打了一架。”
厉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看着树冠上漏下来的光,慢慢地眨了眨眼。
“但他从小到大,有一个优点。”
“什么?”
“他不说谎。他说‘好’,就是真的好。他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他嘴上一万个不饶人,心里比谁都干净。”
厉渊转过身,看着周野。
“他退化成了蛋。在蛋里待了那么久,孵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回龙族,是去找你。第二件事是回来跟我吵架,吵到掀桌子,说‘你不认他我就不回来了’。”
周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问他,他对你好不好。”厉渊说,“他说,好。”
风穿过古树的枝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我活了三千多年,”厉渊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没见过他那个表情。说‘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又像他第一次学会飞——就是那种,发现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的表情。”
他拍了拍周野的肩膀。
“你对他来说就是那个最好的东西。”
周野站在那里,穿着军装,腰背挺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我会对他好。”他说。
厉渊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不然他也不会选你。”
返程~
回去的路上,厉淮一直很安静。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他嘴太忙了——一直在傻笑。
笑了一路。
笑到周野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别笑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高兴。”厉淮转过头看着周野,笑得更大了,尖牙全露出来了,“老子求婚成功了。你答应了。叔公同意了。全族都知道了。老子高兴,想笑,不行?”
周野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厉淮看见了。
“你笑了!”他猛地凑过来,鼻尖差点怼上周野的脸,“你笑了!你嘴角弯了!老子看到了!”
“没有。光线问题。”
“放屁!上次你说老子的耳朵是光线问题,这次你说你的嘴角是光线问题——你家光线怎么老出问题?”
周野加快了脚步。
厉淮追上去,手从他腰侧绕过去,揽住。
这次没有往下滑。
就揽着腰。
两个人在山路上走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掉的金子。
厉淮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婆。”
“嗯。”
“老子以后不嘴臭了。”
周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尽量。”厉淮补充道。
周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嗯。尽量就行。”
厉淮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尾巴从裤腰里钻出来,在空气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然后安安稳稳地搭在周野的军装腰带上。
像一条墨绿色的、会发光的、心满意足的蛇。
厉淮在心里说了一句——
人带回来了。
这辈子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