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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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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进行后的第二天
周野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腰没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感觉不到腰以下的存在。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之后又被龙尾巴卷起来甩了三百圈，然后扔回床上。
他试图翻身。
没翻动。
因为有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像一根焊死的铁杆，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手臂的主人还在睡，呼吸又重又长，温热的气流打在他后颈上，带着一股龙族特有的、像松木又像烈酒的味道。
周野放弃翻身，改为睁眼。
视线慢慢聚焦。
龙族的新房。用的是金色和墨绿。床帐是墨绿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龙纹，垂下来的流苏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桌上摆着没喝完的交杯酒，地上散着衣服的碎片——他的军装，厉淮那套借来的黑衣服，还有几片从厉淮身上掉下来的鳞片，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然后他低头。
看到了自己的肚子。
透过薄薄的被子，他能看地看到那个弧线——轻微但确实是有的
周野盯着那个坡度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硬的，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他记得。
他记得昨天夜里厉淮抱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说：“老婆，老子发情期到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翻了过去。龙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知道多少度，烫得像要把人融化，鳞片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腰侧，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然后就是漫长的、反复的、好像永远不会停的——
周野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但他压不住身体的感觉。小腹里沉甸甸的，像装满了什么东西，每动一下都能听见液体晃动的声音。他试着收缩了一下腹肌，酸胀感立刻从骨盆一路窜到胸口，逼得他闷哼了一声。
“醒了？”
厉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让周野想打人的满足。
周野没回答。
厉淮的手臂从他腰上收紧了一点，手掌覆上了他隆起的肚子。龙族的手很大，但也没能完全盖住那个弧度——指腹贴在他肚皮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鼓胀的触感，慢慢蹭了蹭。
“还在。”厉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得意。
周野依然没说话。但他感觉到厉淮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用尖牙轻轻咬了一下。
“老婆。”
“……嗯。”
“你肚子里，”厉淮的手掌在他小腹上画了个圈，“全是老子的。”
周野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从肚子上拿开，撑着床板慢慢坐了起来。被子滑下去，他低头看到了完整的画面——
厉淮也坐起来了，靠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肚子，竖瞳眯成了一条细线，嘴角挂着一个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容。
“好看。”他说，“你这样子，好看。”
“滚。”
“滚不动。”厉淮的手又摸上来了，这次没从前面，从腰侧绕过去，两只手摸着他的肚子，像摸着什么稀世珍宝，“老子腿软。昨天太累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厉淮确实看起来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嘴唇上还有干涸的血痕，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周野的。肩膀上的鳞片掉了好几片，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但他的精神状态好得离谱，金色的竖瞳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吃撑了的、餍足的、像大型猫科动物刚吞完一整只羊之后的慵懒和满足。
周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试图下床。
脚刚踩到地面，膝盖就弯了。
不是疼，是酸。从大腿根到膝盖窝，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像被人拧了几圈然后打上了结。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劲儿过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每一步，小腹都在晃。
那种液体的晃动感，让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门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比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又稍微的圆了一点，可能是因为体位变化，里面的东西往下坠了。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锁骨上全是吻痕和咬痕，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胸口，密密麻麻的像某种纹身。腰侧有几个深紫色的指印，是厉淮掐着他的时候留下的。小腹——镜子里的那个弧度让周野愣了一下。他见过怀孕的人，三个月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但他没有怀孕，他肚子里只是——
“*液。”厉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浴室门框上，光着身子，一点不害臊地看着镜子里的周野，“全是老子的*液。*满了。一整天没消下去。”
“你闭嘴。”
“闭不了。”厉淮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两只手轻轻按着他的肚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老婆，你说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崽？”
“不会。我是男的。”
“我是龙族，有可能真能有。”
周野的呼吸停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厉淮。
厉淮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周野，嘴角的笑收起来了，眼底有一种很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紧张的光。
“你不知道？”厉淮说，“龙族的伴侣，无论哪个种族，哪个性别，只要有怀孕的意愿，一般来说都能怀上的。”
“所以，”厉淮的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鼓胀的触感，“说不定真的会有崽。”
周野推开他的手，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他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蹲下来的时候膝盖顶着肚皮，那种压迫感让他皱了一下眉。他闭着眼，听着门外厉淮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门板上传来一声轻响。
厉淮的额头抵着门。
“老子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是如果真的能有个崽，老子的崽，你的崽，流着咱们两个的血——老子想要。”
周野蹲在门后，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想起昨天夜里，在那些混乱的、滚烫的、让人失去理智的时刻里，厉淮贴着他的耳朵说过很多话。大部分他都没记住，或者说不想记住。但有一句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字。
“老婆，给老子生个崽。就一个。不要多。”
周野睁开眼，站起来，打开门。
厉淮还靠在门框上，看到他出来，竖瞳猛地缩了一下，像被吓到的猫。
周野看着他，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肚子上。
“别想太多。”周野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厉淮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你不生气？”
“气过了。”
“什么时候气的？”
“你刚才说‘*满了’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揍老子？”
周野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猫拍了一下。
厉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捶过的地方，又抬头看周野，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了尖牙，笑得眼角都弯了，笑得整个人像一朵炸开的烟花。
他弯腰，把周野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周野的声音稳，但手已经搂上了他的脖子。
“抱你回去休息。你走不动了。”厉淮大步走回床边，把他轻轻放下来，被子盖好，然后自己钻进去，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肚子上，不动了。
周野躺了一会儿，开口了：“你今天不用去做事？”
“请假了。”
“请了多久？”
“三天。”
“……三天够吗？”
厉淮看着他的侧脸，笑了一下：“够。就抱着。你肚子里全是老子的东西，老子得看着，别漏出来了。”
周野闭上眼，没有接这句话。
但他的身体往厉淮那边靠了靠。
厉淮的手在他肚子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小腹里，像一种无声的安抚。肚子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听到了吗？”厉淮的声音很轻。
“听到了。”
“像不像里面有个小东西在游泳？”
“……那是*液。”
“也可能是崽。”厉淮的拇指在他肚脐旁边蹭了蹭，“你肚子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周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好像确实大了一点。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他不确定。
厉淮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尖牙轻轻叼着他锁骨上的一块皮肤，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老子*里面。”
周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
厉淮闷闷地笑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
中午
周野试图起床吃饭。
腿实在酸软，他坐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厉淮一把捞住他，把他塞回被窝里，然后自己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
龙族的粥，用不知道什么米熬的，黏稠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厉淮坐在床边，端着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周野嘴边。
周野看着那勺粥，又看着厉淮。
“我自己喝。”
“你手有劲儿吗？”
周野试图抬胳膊。胳膊抬起来了，但举到一半就酸了。昨天夜里厉淮把他的手腕按在枕头上的时间太久了，关节到现在还发软。
厉淮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周野张嘴，喝了。
一勺。两勺。三勺。
厉淮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先在自己嘴唇上试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过来。周野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他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喂到一半，厉淮忽然停了一下，看着周野的肚子。
“怎么了？”
“它动了。”
“什么？”
“你肚子。”厉淮把碗放下，两只手捧着他的肚子，“刚才动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在动。”
周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皮肤下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但不是胎动——不可能是胎动，昨天才做的，就算真的有崽，也不可能一天就有胎动。
“老婆。”
“嗯。”
“如果是真的崽，就叫厉念野。”
周野的手顿了一下，正在摸厉淮头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什么？”
“厉念野。念是思念的念，野是你的野。”厉淮把脸埋在他的肚皮上，声音闷闷的，“老子在蛋里的时候，天天想的就是这个名字。想了一百多个，最后觉得这个最好听。”
周野的手落下去，落在厉淮的头发上。
墨绿色的长发，散在他的肚子上，像一片柔软的藻。
“你怎么知道有崽？”周野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厉淮说，“但老子想好了。有，咱们就生。没有，咱们就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有的。”
周野的手指穿过厉淮的头发，在发根处轻轻摩挲着。
窗外是龙族的阳光，金色的，穿过墨绿色的床帐，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染成了同一片颜色。
周野低头，看着厉淮贴在他肚子上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那些从眼角悄悄滑下来的、比鳞片还亮的东西。
他没有问厉淮是不是在哭。
因为他知道答案。
厉淮不会承认的。
他只是把手指收紧了，把厉淮的头拢在自己的掌心里，像护着一个还没孵出来的蛋。
傍晚
周野的肚子依然没有消下去。
他不想去管了。
走出浴室的时候，厉淮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周野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片小小的、金色的、还没完全硬的鳞片。
不是厉淮的。厉淮的鳞片是墨绿色的。
这片鳞片很小，像一枚铜钱，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金光。
“哪儿来的？”周野问。
厉淮转过身，看着他，竖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难以置信，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你刚才洗澡的时候，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周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自己的腹部。
没有任何鳞片。
周野的呼吸停了。
厉淮把鳞片举到眼前，透过光看着它。鳞片很薄，半透明，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血脉，又像某种还未成型的能量。
“这是龙族的鳞片。”厉淮说，“只有龙族才有这种鳞片。但你不是龙族。所以这片鳞片只能是——”
他没说下去。
但他看着周野的肚子。
那个鼓了一整天、怎么都没消下去的肚子。
周野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中间隔着一小片金色的鳞片。
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野伸出手，把鳞片从厉淮手里拿过来，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和厉淮之前留给他的那片墨绿色鳞片放在一起。
一片墨绿，一片金。
一大一小。
“别想太多。”周野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和今天早上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是真的在笑。
厉淮看到了。
他扑过来，把周野整个人抱进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收紧，尾巴从腰后绕过来，缠上了周野的大腿。
周野感觉到脖子上有一滴温热的液体。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他没有推开厉淮。
他把手放在厉淮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
“老子没哭。”
“嗯。你没哭。”
“鳞片掉了，眼睛进沙子了。”
“嗯。”
厉淮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从周野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老婆。”
“嗯。”
“老子好像真的要当爹了。”
周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颗小小的金色鳞片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和厉淮的墨绿色鳞片贴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光。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