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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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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宴的余波,像投入湖面的涟漪,在长安城里荡开了好几圈。
“薇味小铺”的荷叶饭成了平康坊乃至西市的热门话题。那些没去过曲江宴的书生、小吏,都想来尝尝被新科进士夸赞的吃食,铺子门口从早到晚排着队,连带着胡麻饼和酪梅的生意也翻了倍。
林薇和狗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备料,直到坊门落锁才能歇口气。累是真累,但看着钱罐里日渐充盈的铜钱,林薇心里比蜜还甜——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铺子好好修缮一番,再添两张桌子了。
这日傍晚,收了铺子,林薇正算着账,狗剩突然凑过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神秘兮兮地说:“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熟悉的米香飘了出来,是黄澄澄的粟米饭,上面还卧着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
“这是……”林薇愣了愣。
“是对面书铺的苏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狗剩挠挠头,“他说看你这几日太累,让你补补身子。”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肉质酥烂,入口即化,调味清淡却醇厚,正是她喜欢的口味。她知道,苏书生定是记着她上次说过,羊肉炖烂些才好嚼。
“苏公子呢?”她抬头问。
“送完东西就走了,说还有事。”狗剩道,“对了,他还说,让你别太累了,注意身子。”
林薇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黄粱饭,眼眶有些发热。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默默关心着,却从不多言。
“把这碗饭热一下,你也吃点。”她把碗推给狗剩。
“我不饿,姐你吃。”狗剩笑着推回来,“我去洗碗了。”
林薇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粟米的清香混着羊肉的醇厚,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忽然想,若是把这黄粱饭改良一下,做成铺子的新吃食,会不会受欢迎?
黄粱饭是唐朝常见的主食,用粟米煮的,寻常百姓家家都吃,但大多做得粗糙,要么夹生,要么煮得稀烂。若是能把粟米煮得颗粒分明,再配上特制的羊肉臛(肉羹),说不定能成为书生和小吏的午餐首选。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林薇特意买了上好的粟米,又挑了块带骨的羊肉。
煮黄粱饭是个细致活。她先把粟米淘洗干净,用清水浸泡一个时辰,直到米粒吸足水分。然后放进陶罐里,加刚好没过米面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煮,时不时用筷子搅一下,免得粘锅底。
等米汤收得差不多,米粒变得饱满透亮时,关火,盖上盖子焖一刻钟。这样煮出来的黄粱饭,颗颗分明,带着嚼劲,还透着粟米特有的清香。
羊肉臛的做法也有讲究。她把羊肉和骨头剁成块,用清水浸泡去血水,再放进陶罐里,加足清水,放了几片姜、几颗花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炖到羊肉能用筷子轻松戳透时,捞出来撕成细丝,再放回汤里,加了点盐和酱油调味,撒上葱花。
这样炖出来的羊肉臛,汤色清亮,羊肉酥烂,汤汁鲜美,浇在黄粱饭上,再合适不过。
“姐,这饭闻着就香!”狗剩趴在灶台边,吸着鼻子说。
林薇盛了一碗,浇上两勺羊肉臛,递给他:“尝尝。”
狗剩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家里煮的好吃多了!这羊肉,一抿就化!”
林薇笑着点头,心里有了底。她在门口的木牌上添了一行字:“新上:黄粱饭配羊肉臛,六文钱一碗。”
消息传开,果然吸引了不少书生和小吏。他们中午休息时间短,一碗黄粱饭配羊肉臛,既能吃饱,又吃得好,比去酒肆省钱,还节省时间。
“给我来碗黄粱饭!”
“我也要!多加些羊肉臛!”
铺子里又热闹起来。林薇看着客人们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乐开了花。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日,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中午,一个粮商带着两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进铺子,拍着桌子喊道:“林掌柜,出来!”
林薇正在后厨盛饭,闻声走出来:“这位掌柜,有事吗?”
“你这黄粱饭用的粟米,是从哪儿买的?”粮商三角眼一挑,语气不善。
“是从西市的张记粮铺买的,怎么了?”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粮商冷笑一声,“张记粮铺的粟米,早就被我包了!从今天起,你要想再买粟米,得从我这儿买!”
林薇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强买强卖吗?”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粮商道,“我这儿的粟米,比张记的好,就是价钱嘛,得贵上三成。”
贵三成?林薇心里一沉。她做黄粱饭本就靠着粟米价格便宜,若是贵上三成,成本骤增,要么涨价,要么就得亏本。涨价的话,客人们未必愿意接受。
“我不买。”林薇咬着牙说,“张记粮铺的粟米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换?”
“不换?”粮商脸色一沉,“那你就等着瞧!我倒要看看,张记还敢不敢卖给你!”
说罢,他带着伙计扬长而去。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除了萧家,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断了猪肉不成,又想断她的粟米供应,真是阴魂不散!
果然,第二天林薇去张记粮铺买粟米,张掌柜支支吾吾的,说粟米卖完了,让她去别处看看。林薇一看就知道,是被那粮商威胁了。
接连问了好几家粮铺,都是同样的说辞。林薇急得团团转,铺子里的粟米只够今天用的,若是明天买不到,黄粱饭就做不成了。
“姐,要不……我们涨价吧?”狗剩也急了,“涨一文钱,应该没人会说什么。”
林薇摇摇头。她知道,来吃黄粱饭的多是清贫书生和小吏,一文钱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涨价容易,想再降下来,就难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苏书生来了。
“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苏书生走进铺子,见林薇对着空米缸发呆,不由问道。
林薇把粮商的事说了一遍,叹了口气:“现在买不到粟米,明天这黄粱饭,怕是做不成了。”
苏书生听完,眉头微蹙:“又是萧家的手段?”
林薇点点头:“除了他们,没人会这么针对我。”
苏书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倒是认识一个粟米商,是我家乡来的,为人正直,不会被萧家左右。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他那里买,保准没问题。”
林薇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苏书生取来笔墨纸砚,很快写好一封信,递给她,“他的铺子在东市,你去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林薇接过信,心里又感激又温暖:“苏公子,每次都要麻烦您……”
“说了,不必客气。”苏书生笑了笑,“对了,我家乡的粟米,比长安的更香甜,你用它做黄粱饭,说不定味道更好。”
林薇点点头,立刻带着狗剩,拿着信往东市赶。
那粟米商果然很痛快,不仅按市价卖给她粟米,还多送了一小袋,说是苏公子的面子。
回到铺子,林薇赶紧用新粟米做了碗黄粱饭,尝了尝。果然如苏书生所说,这粟米更香甜,煮出来的饭也更软糯些,味道比之前更好了。
“太好了!姐!”狗剩也高兴地说,“这下不用担心了!”
林薇笑着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只是暂时解决了问题。萧家一日不罢手,麻烦就一日不会断。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不用再依赖别人,强到能保护自己和这个铺子。
只是,萧家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