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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萧家馄饨 盘下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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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下平康坊的铺子那天，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
林薇揣着攒了许久的一百五十文铜钱，手心被硌得发红。苏书生说的那间铺面在坊门往里第三家，原是个卖脂粉的小铺，门面不大，只有一间半，却带着个小小的后院，足够支起灶台和几张方桌。
“姑娘，这价钱真不能再少了。”原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正用帕子擦着柜台，“月租五十文，定金一百文，这在平康坊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价。”
林薇咬了咬牙。她所有的积蓄加起来正好一百五十文，交了钱，就只剩回家的路钱了。可这铺子的位置确实好，离西市近，又在坊内主街上，来往的多是住坊的小吏、书生，还有些家境殷实的平民。
“成。”她把钱递过去，指尖都在抖，“我要立契。”
妇人眉开眼笑地应了，麻利地写好契约，按了手印。林薇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比铜钱还沉——这是她在长安真正扎根的凭证。
狗剩在旁边看着，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趁妇人不注意，偷偷对林薇比了个“耶”的手势。
收拾铺子花了两天。墙面用白灰重新刷过，露出原本的青灰色砖缝；地上的泥坑填了黄土，踩上去踏踏实实；后院的灶台清理干净，又请人修了修烟囱。林薇还特意请木匠做了块牌匾，黑底白字，写着“薇味小铺”，挂在门楣上，看着倒也像模像样。
开业前一天，林薇琢磨着该卖些什么。胡麻饼、蒸豚、脯腊、酪梅都能继续卖，但既然开了店，总得有样镇得住的招牌吃食。
“要不……做馄饨？”狗剩蹲在灶台前，帮着劈柴，嘴里嘟囔着，“我以前在东市看过，萧家馄饨卖得可火了，排队都排到街对面。”
萧家馄饨？林薇心里一动。她记得《云仙杂记》里提过，长安萧家的馄饨“汤清馅鲜，皮薄如纸”，是出了名的好吃。只是那萧家在长安做了几十年馄饨，名气极大，她一个无名小铺，若是做得不好，怕是会被笑话。
“但我们可以做得不一样啊。”林薇忽然笑了，“萧家的馅是纯猪肉的，我们加点别的。”
她想起现代吃的馄饨，有加虾仁的，有加荠菜的，鲜得很。虽然唐朝没有虾仁（河虾贵，寻常人吃不起），但荠菜遍地都是，春天吃正合适。
“狗剩，明天一早，你去挖点新鲜的荠菜来。”
“好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狗剩就挎着篮子出去了。林薇则开始和面。做馄饨皮得用精面（去了麸皮的麦面），她特意多花了几文钱买的，又加了点清水和盐，反复揉到面团光滑筋道，才用湿布盖着醒面。
等狗剩挎着满满一篮子荠菜回来时，面团正好醒透。她把荠菜择洗干净，开水里焯一下，挤干水分，切碎；又把新鲜的猪肉剁成泥，放了点姜末去腥，再加入切碎的荠菜，撒上盐、花椒粉、还有一点点炼好的猪油，拌匀。
“闻着就香！”狗剩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等包好了更香。”林薇笑着，把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用刀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她的刀工不算顶尖，但切馄饨皮还是够用的，大小均匀，薄得能透光。
包馄饨时，狗剩也想帮忙，结果包得歪歪扭扭，皮破了好几个，惹得林薇直笑。最后还是她自己动手，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挑一点馅，指尖一捏，一个元宝似的馄饨就成了，小巧玲珑，看着就喜人。
一切准备就绪，林薇摘下门板，挂上“薇味小铺”的牌匾，又在门口摆了张木牌，上面写着：“今日新上：荠菜馄饨，五文一碗。”
平康坊的坊门刚开，就有几个路过的书生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新开的铺子？卖馄饨？”
“五文钱一碗，跟萧家一个价，能有萧家的好吃？”
林薇笑着迎上去：“各位公子，进来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有个穿青衫的书生大概是饿了，率先走了进来：“给我来一碗。”
林薇赶紧应着，往锅里添了清水，水开后下馄饨。煮馄饨也有讲究，得点三次凉水，这样煮出来的皮才筋道，不粘牙。
趁煮馄饨的功夫，她调了汤底：碗里放了点盐、酱油（唐朝已有“酱清”，类似生抽）、醋、葱花，再舀一勺滚烫的骨汤（昨天特意买了根猪骨熬的）冲开，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
馄饨浮起来时，捞进碗里，撒上点胡椒粉。白胖的馄饨浸在清亮的汤里，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书生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这馅……里有野菜？”
“是荠菜，春天吃着清爽。”林薇道。
书生又喝了口汤，咂咂嘴：“这汤也鲜！比萧家的多了点清甜味。”
他吃得飞快，一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道：“再来一碗！这五文钱花得值！”
有了第一个客人的好评，其他书生也纷纷走进来，不一会儿，小小的铺子就坐满了。
“给我来碗馄饨！”
“我要胡麻饼配馄饨！”
林薇和狗剩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煮馄饨，一个端面、收钱，额头上都冒了汗，心里却甜滋滋的。
正忙得热闹，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哼，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学萧家卖馄饨？”
林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满脸倨傲。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她认得，是西市萧家馄饨铺的二掌柜，姓萧。
“萧掌柜。”林薇放下手里的勺子，尽量客气，“我这馄饨是荠菜馅的，跟萧家的不一样，算不上学。”
“不一样？”萧二掌柜走进来，扫了眼桌上的馄饨，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用个破野菜充数，也敢叫馄饨？我看你这铺子，是不想开了！”
客人都停了筷子，好奇地看着。有知道萧二掌柜的，小声议论起来。
“萧家在长安做了几十年馄饨，最忌讳别人仿他们。”
“这小铺怕是要遭殃了……”
林薇心里火起，面上却不动声色：“萧掌柜，长安城里卖馄饨的不止萧家一家，凭什么我就不能卖？再说，我的馄饨用了荠菜，客人吃得高兴，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你也叫馄饨！”萧二掌柜提高了声音，“识相的，就把这馄饨撤了，不然我砸了你的铺子！”
狗剩气得脸通红，攥着手里的抹布就要上前，被林薇拉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萧掌柜好大的威风。”
众人回头，只见苏书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笑道：“平康坊的铺子，卖什么吃食，难道还要萧家说了算？”
萧二掌柜看到苏书生，脸色变了变，显然认识他，语气也软了些：“苏公子，这是我们同行间的事……”
“同行间的事，也该讲道理。”苏书生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个馄饨尝了尝，点点头，“荠菜的清，猪肉的香，融合得正好，比纯肉馅的多了些野趣，确实不错。”
他看向萧二掌柜：“萧家馄饨是好吃，但也不能不让别人创新吧？若是真有本事，就用味道留住客人，靠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萧二掌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苏书生不好惹，若是把事情闹大，丢人的反而是萧家。
“好，好得很！”萧二掌柜狠狠瞪了林薇一眼，“我倒要看看，你这破馄饨能卖多久！”
说罢，他甩袖而去。
客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赞苏书生说得对，又夸林薇的馄饨好吃。
“阿薇姑娘，别理那姓萧的，你的馄饨比他家的好吃！”
“对，明天我们还来！”
林薇看着苏书生，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无奈：“苏公子，又让您见笑了。”
“无妨。”苏书生放下筷子，“只是萧家在长安根基深，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往后……”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吵架。林薇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老妇人，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那是……张屠户家的婆子？”林薇认出那老妇人，是给她供应猪肉的张屠户的娘。
她赶紧走出去，只见一个汉子手里拿着块肉，恶狠狠地说：“这肉我们买了，凭什么卖给这小丫头片子？”
张婆子急得直哭：“这是给薇味小铺留的，都说好了的……”
林薇心里一沉。这几天她用的猪肉都是张屠户留的好肉，今天怎么突然有人抢？看那几个汉子的穿着，倒像是……萧家的人。
果然，为首的汉子看到林薇，冷笑一声：“小丫头，识相的，以后别想在长安买到好猪肉！”
林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做馄饨离不了猪肉，若是买不到好肉，这生意还怎么做？
她看向苏书生，只见他眉头紧锁，显然也明白了这是萧家的报复。
“这可怎么办？”狗剩也急了，拉着林薇的袖子问。
林薇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几个汉子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急得抹泪的张婆子，忽然攥紧了拳头。
不就是没猪肉吗？她就不信，离了猪肉，她的馄饨就做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