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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心脏只有0.01公分! 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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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不知今夕是何夕。
顾珺钰慢慢睁开眼,纸糊窗的烂洞里透过来带着尘埃的光束,外面是白天。
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四肢百骸却跟在水里浆洗过一样,使不上劲儿。
扯到伤口猛的刺痛,低头一看才明白那天,不是噩梦。
身上浓浓的药味和血腥味,血已经干涸,在衣服上结块,一扣一手暗红细晶片。
身上还穿着那件婚服,头上的凤冠却是摘了……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摘了。
伤口有人替他包扎了下,但从包扎手法来看,那人估计没把他当成人,而是个“粽子”。
顾珺钰看了一圈周围,这里是柴房。柴火垛旁有张烂桌子,桌上叠着几个破碗。
名贵的古琴放在角落的柴火垛里,颇有种也劈了当柴烧的意味。看那琴面,弦还断了两根,也不知怎么回事。
“你醒了!”
随着声音,推门而入的女子,走路都带风。
带进来一阵苦风。
她一进门就“哐当”一声,将药罐放下。又顺手拿起桌上一只破碗。
没多看一眼,习以为常的将破碗倒置过来,一只硕大的蟑螂掉出来,掉到地上,腾腾的爬开,逃得飞快。
女子往碗里倒药,味道溢了出来,满屋,又浓又苦。
看那装束,是公主府的下人,顾珺钰暗暗松了口气。还在公主府!
女子发髻上簪着四朵宫花,娴雅有度。这宫闱之中下人也分品阶高下,衣食住行,尊卑高下一眼便知。
一等宫人。
当然看周身气度也能看出与寻常婢子的分别。
女子声音清脆,却朗朗的:“昏迷了一个多月,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她呵了一声,“你倒好说醒就醒,前一个时辰还不省人事,现在看来好得都能活蹦乱跳了。
“!”
什么,会有那么久?顾珺钰怔愣半晌,方缓缓回过神来。难怪自己有种“白驹过隙”般的错乱倥偬之感。
还有……哪能看出他活蹦乱跳?
“既然醒了,就不用喂你了,来把药喝了!”女子后背挺直,对着碗道:“你自己走过来。”
顾珺钰:“……”
“多谢姑娘。”顾珺钰缓声道,“这些时日,想来一直是姑娘在照料在下吧?”
女子没吭声。
顾珺钰道:“这一个多月,公主……”
睡这么久脑袋都浆了,公主一出口,顾珺钰才清醒,不能上来就问公主的事。
“我究竟昏睡了多久?一月有余几日?”他问。
没成想这姑娘倒痛快,端着碗径直走过来,药碗往顾珺钰坐着的破席子边上一搁,震出一股药液洒在地上。
女子在他身前蹲下来,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眼中没有情绪,仿佛是个由别人支配的木偶。
这木偶便这样,一句一句,将顾珺钰想知道的告诉了他。
……
一等宫女,知道的事也多。
当然,能由她口里说出来的东西,必定是经过主子授意的,想教他知道。
“陛下革了你的职,把你贬为贱民。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吧,以后不用去宫里了。”
顾珺钰听闻,没有做声。
“萧将军这一剑,本是照着你心脉上刺的,你运气足,那剑偏离了半分,否则你便会当即毙命,再无一线生机……到现在,头七都过了。”
顾珺钰不动声色,心中却嘲讽,这半点偏移,是运气?
“中那一剑,你本来神仙难救,不过陛下体恤,命宫中太医一定要竭尽全力,又有太后老人家给出的还阳丹,最后……韩医仙都请来了……”
顾珺钰恭敬道:“叩谢圣上恩典,太后关怀!”
女子淡道:“你毕竟是大巍国如今唯一的皇室血脉。”
顾珺钰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那晚的事情,是公主的家事,又发生在半夜,府中上下更是口径一致,事后陛下亲临,又严命封锁消息。”
不知她这话是何意味,顾珺钰抬眸,附和道:“自然是公主的家事!”
女子回盯他一眼,“不过大婚次日,不巧在府中抓到一个细作。”
顾珺钰道:“公主府下人都是精心遴选、悉心教养的怎会有细作?”
女子不答,接着道:“现外面已议论纷纷,想来那晚的事情,就是这刺客传出去的。”
顾珺钰道:“那这刺客何在?”
“被抓时当场自尽了。”又独自推测道,“当场自尽……有可能是白衣教的。”
“……”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顾珺钰笑道:“何以见得?自尽就是白衣教,那头上簪只红钗,不就是红钗会了?”
“只是推测!”女子不再分说,直接站起来。
“公主天潢贵胄,保你一个低贱的下人还是没有问题的。”斜瞥他一眼,道,“即使是白衣教,想来也与你无关,你不要担忧。”
担忧,呵,这脏水,看来硬是要往他身上泼了。
“自是与我无关!”顾珺钰一笑,道,“那就多谢公主!”
女子不置可否,终于转过身,利落的往外走。
“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走至门口,顾珺钰才开口。还是要问一下,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终是还要和这个女子打交道的。
女子道:“如玉。”
木门“吱呀”一声,重新被锁上。
女子一走,顾珺钰感觉自己又要昏厥了,这一阵敲打,使他身心俱疲。
昏了一个月,一个多……顾珺钰刚躺下,忽然想起,那这一个多月岂都没人给他换件衣服?
*
“红衣!”
“主子,我在!”
“我命令你,现在潜出公主府,去把萧行策杀了!”
“……”
深夜,建灵公主焦躁的在寝殿中来回踱步。
房门外重兵把守,贴身婢女都被打发走,只留下最贴身的那个。
陈慌灵白长这么大,今日才领略到这世间还有这么大的委屈。
红钗会的人会保护她,却来去无踪,且不听她调遣。
红衣身上有三脚猫功夫,想到自己的处境,建灵公主悲从中来,一时负气,让红衣去杀萧行策的话都说出来了。
倚着案几点头瞌睡的婢女登时就精神抖擞。目光一转,便落到案台上。上面搁着一支血红的朱钗。
血钗有规,人死钗落。
烛火摇曳,那支红钗流光灼灼,恰似那日婚房之中迸出的鲜血。
红衣不禁心里发毛,那日的血钗,可是一下子就,落了三支。
陈慌灵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事儿没戏。
那晚,一剑贯喉,红钗客颈间鲜血喷涌而出,鬓边艳红的血钗随声滑落。
萧行策伸出手,凌空接住,低头看着。
陈慌灵骇然道:“大胆反贼,竟敢在公主府公然行凶!来人,快来人!”
可是能来谁呢?
这公主府最厉害的诸位,都在这儿了。
建灵公主吼这一嗓子,把定远侯的思绪给拉回来了,他将钗子紧攥在掌心,抬眸,望向殿中一隅。
建灵公主被激得向后退一步,只见萧行策踏着血腥味,一步步沉稳地向自己走来。
“反贼?”萧行策道,“公主言重了。”
他轻轻抬起手。
“你想做什么?”
萧行策望着陈慌灵额前散乱的青丝,从容笑道:“公主府藏有奸佞,竟敢蛊惑公主,于大婚当日生事。臣此举,乃是为公主清肃左右、扫清奸邪,望公主明鉴!”
奸佞?这奸佞一听就知道是说……陈慌灵转头望向房间正中央,被绑着的人胸口开着一个血糊糊的大洞,鲜血已不似开始的那般喷涌,却还是汩汩的流着。
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如今奸奸佞已除,公主可以放心了”萧行策侧目扫了眼榻上之人,淡淡开口,“让公主受惊,臣该死。”
陈慌灵尖叫道:“你知道他是谁?你敢杀他!”
“琴师而已,贱民乐籍,杀便杀了。”
“他是巍国世子!”陈慌灵浑身颤栗,厉声道。
萧行策一剑刺死世子,陈慌灵慌了,事情闹大了。
萧行策却不以为然:“是么?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归朝,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哪来的什么巍国?”
萧行策只要有心搬弄,旁人便与他言不清,陈慌灵只觉目眦欲裂,她愣在原地,不知怎么收场。连定远侯什么时候将那支血钗,稳稳的簪在她发髻上的,都不知道。
公主生的,绝对的美丽。白与红的穿着,都很衬她。
她平日穿白或浅颇多,一身素白,慵懒随性,眉眼清冷又温柔。
安静端坐间自带清冷风骨,不张扬不刻意,侧脸像极了他年少时从长街打马走过,公主恰巧掀起马车中的幔帘……那惊艳时光的一瞥。
她温柔又疏离,是世间难得绝色佳人。
这是萧行策第一次建灵公主穿红,却没成想是为了自己,也是,这样的对自己。
直到萧行策转过身,稳稳的向外走去,陈慌灵才反应过来,她高声怒骂:“反贼!你果然想造反!你也知道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你……你不会得逞的。”
萧行策步履稳健,只两个字飘然而至,“愚蠢!”
……
被囚禁的日子,陈慌灵每天的任务就是抄经思过、伏案自省,一月没见过阳光。
驸马上位,新官上任三把火,陈慌灵也是后知后觉,萧行策第一把火就烧这么大。
陈慌灵的骨骼里,尽管是有些离经叛道。可她也知道,公主婚事系于社稷,本质是朝堂的权衡,个人情爱几乎不作数的。
合卺礼成,嘉礼既定,木已成舟。她没得选。她只是不服气,不愿!
当初这么做,是想给驸马一个下马威。
万千荣宠的建灵公主跋扈惯了,自己不痛快也要膈应一下别人。
她等着宾客散尽,在自己府内折腾,这事本来是家事。
可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竟半点不肯退让容忍,当即就动了杀心。
非捅那么一剑,于是,这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世子都说杀就杀,陈慌灵完全没想到,如今的萧行策胆大到如此程度。
陈慌灵回过神,这才想起顾珺钰的死活。
“那个人呢?”公主没好气道,“他死了没有?”
那晚事发,一道密信沿着宫闱传入皇宫,皇帝大骇,急急忙忙降临。
陛下当即下了密旨,顾珺钰留居公主府静养疗伤,调太子心腹近侍贴身照料,此事内外封锁、严守机密,不得外泄半分风声。
“太子殿下安排了个叫如玉的丫头伺候着,但是……但是定远侯将顾琴侍安置在……在……”
“在什么?”
“……在柴房。”
“柴房?什么柴房?”
红衣小心的向陈慌灵解释了一番,建灵公主登时大怒,倒不是觉得亏待了顾珺钰,只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红衣道:“定远侯说……公主新婚,府邸上下正修缮整治,府中局促,无空余房室安置外人。”
“太子闻其言,念其大婚当日的祸端,顾琴侍和侯爷的关系实在……”红衣磕磕绊绊,“太子终究是顾全颜面,未多言辩。”
这话一听陈慌灵气笑了,“公主府穷成这样?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本公主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是公主府的事,他萧行策有什么权利插手?”
因为……公主侯爷已成婚,定远侯……他已经是公主府的人了呀。
红衣没敢多言。
陈慌灵气呼呼的,快要把自己气炸了,正发作着把案上的纸揉成一团,这时,敲门声响了。
“公主!”
门外看守一般一日叩门三次,就是三餐时,这深更半夜的,没到吃饭时辰啊。
建灵公主懒得理人,依旧大声呵道:“滚!”
门外侍卫音色平直,道:“公主殿下,驸马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