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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愁春风落尽 ...

  •   若朴好奇不已,又问他:“不知这桃花饭作何解?”

      来兴无奈:“沈姑娘不知么?”

      他,不好直接说出口。

      林致和吩咐道:“无妨,你说来听便是。”

      “芳菲春时”,来兴语气有些迟疑,“轻红春光,春桃蘸水……”

      若朴又问来兴:“春桃蘸水便怎么?”

      “春桃蘸水,嫣然春醉……”

      来兴已有些讷讷,他再组不出别的词来。

      林致和催促他,“快些说罢。”

      “我说我说”,来兴讪讪地笑,“你们可不能怪我。”

      “不怪。”

      “不怪。”

      “青山遮醉眼,春心皆在桃”,来兴说出此句,忙去瞧她二人神色,林致和脸上有些淡笑,双眼波光流转。若朴么,双眼仍清澈。

      见她二人皆不语,来兴忙又开口道:“我、我先下去,等会再来收拾。”

      林致和吩咐来兴:“嗯,你下去。”

      若朴腹中坠痛不已,早已无心细品,这疼渐渐显露于面色,她随意吃过几口便告辞。

      “可有不舒服”,林致和没让她走。

      若朴道声无事便夺门而出,匆匆离去,但林致和见她额上有些微汗,心中犹自揣摩,她当真无事么?

      这顿饭因若朴的匆匆离去而仓促结尾,枉费来兴一番张罗。

      奔回西院,果是来月事,只这次腹痛来得迅猛反常,叫她一时招架不住,幸而晨间用过热水,否则岂不更痛?

      因昨夜林致和特意找淑容问过若朴的去向,故若朴才躺下便听淑容在外敲门,还好她还没锁门,淑容推门便见她恹恹地斜倚榻上。

      “若朴,我见你有些难受,我去替你请大夫来”,淑容满是担忧。

      “来月事而已,淑容你不用担心,只是今日有些疼,不过我想明日应该就会好,不必去请大夫”,若朴有些无力,但还是勉力强撑。

      “我前日新缝过月事带,去给你拿来”,淑容思索一番,“我去煮些枣汤。”

      “多谢你。”

      淑容拿来月事带,又说要去给若朴煮些枣汤来,若朴却拉着淑容,不肯放她走,“我现下躺着已感觉大好,没有那么疼。我最近有些忙,不知淑容你在做些什么?”

      “近日还是给松萝斋作些画,不赶时间”,淑容燃盏灯,照见若朴面上有汗,淑容拿帕子为她轻轻擦拭,心中关切,“我瞧你脸上疼出汗来,真不要紧么?”

      “真不是疼的,我盖着这小毯子有些热”,若朴虽还疼着,但也比先前与林致和在一块时要好得多,又接着开口,“你若心疼我,那便陪我躺在这里说说话罢。”

      淑容脸上露出些笑,在若朴身侧躺下,“昨夜林御史来找你,匆忙焦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昨夜若朴倒是没什么事,只那唐澜差点有事,不过嘛,最终也安全无虞,“我没事,淑容你不用担心”,若朴见淑容今日也是一身灰布衣裙,又想起唐澜所言,“前日领过薪,过几日有空我们同去裁身衣服,你这么美,为何总穿得如此简素?”

      淑容心思纤巧,明白若朴是关心着她,在若朴面前,她也无需隐瞒什么,“若我说原因,你会笑我。”

      “怎么会笑你,我想你肯定也有你的理由,只是我不知是什么缘故”,若朴从容回答,毕竟二月中旬前,淑容的穿着只是简,并不这般素,马上也要到与唐澜约好的样子,若朴希望淑容与唐澜的重逢不要那么凄苦,最好能多些欢笑。

      这段时间来,淑容也有些释然,回她道:“我如今已不抱着唐先生还活着的期望,虽我与他未定终身,亦无婚约,但他尚在我心。守三年太长,那我,便为唐先生守三个月罢。”

      情字不过十几笔,写它容易,道它难。痴情如淑容,若是唐澜听得此话,还不敢见她么?

      若朴不由怅然,开口问她:“淑容,你还记得上次对我讲爱一个人的感受么?”

      “记得”,淑容转过头来逗若朴,“如今你也想着这样一个人么?”

      “我自是没有,淑容你呢,你对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

      按理说,时间越久,越会淡忘,但在淑容这里,正好相反,“我还记得我及笄时,恰逢唐先生寻祖父商议画社事宜,那日相见,唐先生立于中庭,朗如月华,望之如仙。”

      “可也过去好几年,你说的那位唐先生又比我们年纪大些,若他已不再俊朗呢?”

      淑容笑着回她:“是人就会老、变丑,他是人,我也是人,自然谁也别嫌弃谁。”

      若朴也笑着打趣:“不管年轻还是年老,他也不如你好看。”

      这话却叫淑容心生疑窦,“若朴你几时见过他,怎么就说他不如我好看,我看呐,你就是逗我玩。”

      淑容没有追问,可若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嘛,林致和此刻在外叩门,倒能解她燃眉之急。

      可他还带着谢珠儿,这真叫若朴看傻了眼,谁生着病,为何要到她房间来?

      因着谢珠儿上次的嘱咐,林致和又特意退至房外,合上门。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珠儿便开口问她:“沈姑娘身体有何不适?”

      若朴只能如实作答:“我没病,月事而已。我不知他怎么就觉得我有病了?”

      听她如此直白,谢珠儿也觉好笑:“林御史只说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他并没说沈姑娘生病。我已收过诊金,我既来此,便为沈姑娘拿下脉吧。”

      没办法,若朴只得将胳膊递与谢珠儿。

      “沈姑娘最近在忙些什么”,谢珠儿也是不懂,不过一个月左右,虽值月事,脉象也不至于如此细弱。

      若朴回道:“撑船、挖土,今日走了一天,晚间便觉腹痛难忍,现下好一点。”

      谢珠儿又问:“以往也如今日这般痛?”

      “那倒没有,此前有些微痛,不至于不能忍。”

      “沈姑娘近日可还需挖土撑船?”

      “应是不必。”

      谢珠儿收起脉枕,嘱咐若朴道:“劳累过度,伤了力,气血有些亏损,所以本次月事疼痛。这些日子需得静养,至于公事,恐还得沈姑娘与林御史商量,尽量不远行,莫劳神劳身,做些轻松点的活。”

      淑容听谢珠儿说得如此严重,忙问:“可需我去拿药?”

      谢珠儿略考虑片刻,才开口道:“是药三分毒,况且离上次伤寒不久,不宜常吃药,这次倒是不必抓药,只是须静养些时日。”

      虽是没有药方,但谢珠儿还是写了些食方,为着益气补血之用,主要是些桂圆、乌骨鸡、山药之类。

      淑容送谢珠儿出门,经过林致和身旁,他出言关切:“若朴可有事?”

      谢珠儿是大夫,既是病情,便没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沈姑娘因着来月事腹痛,前些日子过劳,所以今日不适”,她又出言提醒,“还需静养补身二旬左右,不得再劳神伤力,药不必吃,食方子已交给沈姑娘。”

      谢珠儿自忖她已将话说得很明白,这个林致和总不该再给沈若朴安排些什么挖土撑船的体力活罢?

      林致和么,则是有些懊悔,若是他没有再三劝阻,那若朴就会主动提出计划,何至于要她亲自动手。若他坚持救下唐澜性命,自也不会教她劳累一夜,到如今,反累她痛、病。

      更何况,是若朴将晕倒的他搬到那床上去。

      “谢大夫说要静养,你便安心歇着。我明日问问尹复,近日可还要踏视,总之是养身为上,若是不急,便延缓几日,这段日子总归是不可能动工的”,林致和见她面色比先前好不少,总算放下心来,但马上又拣起小几上的食方子,“这个我拿走,着来兴去安排,他于此事上比我二人都要尽心些。”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来兴就将那食方上列出的花样轮了个遍。恰逢春燥,若朴不觉有什么,这般饮食才过半日,林致和却是有些上火。

      于是乎,林致和不得不特意去提醒来兴,他那份莲子红枣羹里的莲子,千万不要去芯。

      来兴乐得清简,只是也很有些无语,前几日不是还说莲子务必去芯么,怎得今日就“千万不要去芯”,他真怀疑,林致和是不是被取魂换身?

      是不是被取魂换身,尚且不论,他们近日都忙得很。

      虽说若朴需得静养,但她一来不想误期,二来很愿意实践下从陈继古那儿听到的东西,想着顶多走走路,又不用再挖土,故而也日日同尹复外出。

      马车太大,遇上小路便不可行,可若单骑马么,尹复又不方便。不过么,从第二日开始,倒也不用再走路,不知尹复从那儿弄来一辆小驴车,若朴只需挥挥鞭子就成。

      林致和则在三月十九就去往襄阳、郧阳,一时也不得回。

      淑容也忙着为松萝斋作画刺绣,可喜又挣得三两银子。

      却说三月二十四日,天有阴云,尹复正也勘完水渠止处,一时喜不自胜,忙催促若朴挥鞭回县衙,他要赶紧做好规划,邀河工商议。

      只是待他二人一路赶回,也不过只掉下几点雨,连灰尘都没沾湿。尹复少不得一顿唉声叹气,若朴只得安慰:“尹父台不必心急,已下过些小雨,大雨也将至,且再等等看。”

      晚间倒是有个不算好不算坏的消息,林致和从襄阳、郧阳回转,尚来不及收拾一身风尘,便来宜南县衙,屏退众人。

      尹复问他:“致和,你往上游去,是何光景?”

      “今春干热,上游水也不大,倒教我发现件事,不过现下也已解决。”

      尹复又问:“何事,竟不好开口么?”

      林致和不是存心要故弄玄虚:“我还没想好如何讲。”

      若朴笑着打趣:“连你也不知道如何讲么?”

      “是”,林致和大方承认,“不过你问完,我便知道了。”

      尹复有些愠怒,林致和难道看不出来他殚精竭虑着,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捕捉到尹复的不耐烦,若朴觉得有必要催一下林致和,“尹父台近日心焦得很,你还是别卖关子,快些说吧。”

      “汉江上游被偷偷开了个口子,水便愈发少。”

      尹复不忿:“这叫人做的事么?自古以来,皆是‘凡用水自下始’【1】。”

      尹复心中仍是不平,拿他那只干瘦的手敲捶着桌案,怒道:“自古以来,致和你懂不懂什么叫自古以来?哪有他上游随意截取滥用的道理?郧阳不可能没异议。”

      “自然反对,只是那口子开向汉王的藩地田庄,没人敢去堵。”

      尹复愈发生气,起身拿起那根拐杖,狠狠朝地面砸下:“就算他是皇子,也不能为非作歹,这郧阳的知府齐明,真是个软蛋。”

      “父台倒真错怪齐知县,他已数次带人去堵,只是堵后田庄里又开挖,来来回回,把大家也都搞疲累了。”

      “那如今呢?”

      “齐明底下有个叫卢时英的人,提议将那口子挖大些,他汉王不是要水么,那就让他的田庄发次大水。恰巧我也有些人在那处,对峙之下,汉王最后也只能堵住那口子。如今着人看守,好歹先等春忙结束再看。”

      尹复此刻才平复心情:“若朴,你看我们这些日子,忙活这么久,谁知不如人家直接开个口子。”

      “父台莫要生气,他如今仗着他藩王的身份狐假虎威罢了,若他不是王,若他父亲不是皇帝……”

      “沈若朴,收声”,尹复又大怒,“我方才不过发发牢骚,你以后不准说这话。”

      怒便怒吧,尹复骂她沈若朴总比在侄子面前骂他叔叔要好,若朴只得悻然噤声。

      气也气过,骂也骂过,春风一吹,江汉上下皆严阵以待,忧惧那雨水太猛、太烈、太急。

      如今没了往年的忧惧,却仍是愁,愁春风落尽桃花,恨春风不化雨,春潮不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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