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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你这么好 ...

  •   话是那么说,可林致和要这么做,她又能如何。

      一上马车,林致和便递来个软枕,她推辞:“你自用便可。”

      自上次延请谢珠儿诊治后,他特意学过些“养身”之法,因着马车颠簸,久坐伤腰,故特意备上软枕,不过只有一个,“还是你垫垫腰罢。”

      若朴语气坚决:“多谢你,但确实不必,我坐着还好。”

      尹复夹在中间,倒不觉为难,只觉好笑:“她不用,致和你便自用,别空举着,仔细些,小心一个颠簸,闪动筋骨。”

      这,林致和无奈道:“来时匆忙,只备着一个,若朴是女子,便先紧着她。她既不用……”

      “那便我用”,尹复直接拿过林致和手中的软枕,又转向若朴,“钱梁谷对你说过些什么?”

      “钱知县他”,若朴斟酌一番,“他没说特别的,就说让我办事上点心,平日里谨慎些。”

      尹复呼出口长气:“恐怕不止这些吧,钱梁谷方才不是说你不说假话么,我看未必。”

      若朴此言,倒不是假,只是没说齐全,不得已又解释道:“确实是这话,还有些别的不方便说。”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尹复在这难得的间隙里,以调笑他二人为乐:“真是奇怪,怎么那茶喝得,这个枕头就用不得。”

      若朴被戳中心思,很有些尴尬,怎么他们都发现了,她却毫无知觉,只能调转话锋:“父台定也有些累,不若休息一下?”

      “欲盖弥彰,我说对了吧”,尹复又转头朝林致和笑,“都说钱梁谷是个人精,我怎么没发现呢,致和你怎么看?”

      林致和能怎么看,经尹复这番提点,他已然明白钱梁谷说过些什么,只好回尹复:“梁谷兄有他的想法,若朴自也有她的考虑,想来若朴也不一定会被梁谷兄的想法左右。”

      尹复将那软枕调整成最合适的姿势,又问林致和道:“那你怎么想?”

      “我”,林致和倒是不掩饰,“我不曾改变我的想法。”

      尹复忙拿眼去瞧若朴,却发现她已闭上双眼,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不由翻出个白眼,摇摇头,暗在心中道:这些年轻人,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年老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林致和也只是笑:“这几日也都累了,父台你也歇歇罢。”

      尹复又拿出那软枕,其实他不过做做样子,压根没有用,递给林致和,又朝若朴的方向使个眼神,林致和会意,将软枕塞在她后腰。

      至于若朴么,她真是累极,故而没有任何反应。

      尹复却是腹诽,这几日都是差不多的事,这沈若朴不过昨日不在,怎就这般累?也罢,倒不必叫醒她,她醒来自会发现。

      不过呢,林致和倒没给她这个机会,将将到宜南,林致和瞅准机会抽出软枕,复又递给尹复,却只换来尹复瞪着的双眼。

      “你”,尹复压低声音,可还是接下软枕,摇摇头,他是真看不懂这些年轻人。

      到三家胡同已是后半夜,只有来兴还等着他二人,“沈姑娘、公子,事情可还顺利?澡具皆已备好,晚间可还需要用灯火夜食?”

      虽已是后半夜,但沈林心中皆想着斋至明日,皆答不需夜食,林致和又接着对来兴道:“我们回来得晚,想必你也等上不少时间,去歇着罢,等会不用伺候。”

      来兴答道:“我这几日不曾外出,无非就是打理院子,备些物资,比不上公子与沈姑娘辛苦”,他虽如此说,但行动不曾作假,言罢便赶紧退下,他已困得不行。

      若朴本已步至西院月洞门前,林致和却又追上她,“钱梁谷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

      说真的,她都已经要忘记钱梁谷那番“教诲”,如今林致和赶来,特意对她提起,她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番:“钱知县说我没给你倒茶,反而饮下你为我倒的茶,失了下属对上官的礼,他嘱咐我以后不得如此,提醒我需对御史之事尽心而为。”

      原只是件小事,林致和放下心来,但晦朔平旦之时,不见丝毫月光,连灯火也暗淡,他不知她神情,犹自开口:“你我之间,不谈上下之礼。钱梁谷的话,更不必放在心上,他不知情,我也不恼他。”

      若朴笑出声来:“钱梁谷觉得我不应该,尹复觉得你应该,我觉得他们都想太多,你顺手倒,我顺口喝,就这么简单。至于那枕头,一方面我不需要,再就是尹复还在呢,他比我们老许多,难不成我的身子比他的还弱,故而我不好意思用。”

      林致和也笑:“我怕你与我生分。”

      “不会”,若朴不假思索,“你这么好,我不会同你生分。”

      他哪里好?

      林致和沐浴时还沉浸在这情绪中无法自拔,他没瞧出他哪里好,水已凉,他还没得出结论,不若明日去问问若朴罢。

      为什么好?

      皆因若朴正月答应过苏八,故昨日她抽空去了趟赤莽山,得到个消息,因营造宫室起火而伤亡的工匠们皆已发放抚恤,因伐木而伤亡的征夫们于核实后亦会有抚恤,不至于幼失怙,老无养。

      此事乃工部侍郎徐复初上的奏文,又恰逢圣上北征伐,东宫监国,此事倒顺利。

      只她并未提前与苏八说,自也没有梯子,山路狭窄非常,马匹亦难进,故而只能凭着双脚往返,自是又累一日。

      匆匆洗漱,沉沉入睡,因着尹复定于初一召集河工,她也早早起床,去往宜南县衙。

      去到公堂却没几人在,她还没问,便有名五十岁左右的河工对尹复说:“老父台,去岁大水,今年又旱,年轻有力之人皆在取水灌溉,所以今日来的人少。”

      尹复已有预料,但还是问那河工:“田诚,你方才在取水,是如何个取水法?”

      田诚回道:“前两日水渠中还有些浅水,今日我来时,水渠皆无水。有些农户在田近处挖井,但不知是否能有水出。”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尹复答过田诚,又转头问,“致和、若朴,你二人若是早间无事,便一同去罢。”

      虽已竭力浇灌,但仍抵不住烈日如烧。

      入眼皆是惨淡,旱田中的高粱、荞麦因着耐旱,虽未蓬勃荣发,但尚能勉力坚持。往年此刻,水田如镜可鉴天光,如今却是禾秧卷叶焦黄,浅表土层皆都干裂。

      离求雨结束尚不满一日,尹复已失去对平仲树中白龙的期待,但农人们皆还在费力抢救,他不敢、也不愿面露颓丧。

      走近些,他三人皆帮不上什么忙。

      不为别的,宜南此地无泉,难以判断水源,四下皆涸,不远处有位聘来的打井人也面露无奈,本就累得满头大汗,又面临主家催促,这会儿又来了好些人来看,一时有些心急:“没法子,此地下无水。虽是也忙活半日,但毕竟没有挖成井,只收你昨日给我的定钱,今日就算了。”

      挖井的人说完便要走,这么多人在此,他今日没能成功,以后该如何接活计?

      “周师傅,你可不能走,昨日已付你十文,今天却是一点水都没有。这十文钱,可以买十几碗茶哩”,主家不肯轻易放这周师傅走,一时便有些拉扯。

      “你这妇人,还不放开”,这姓周的师傅见有人围上来,便有些恼怒。

      那妇人恨不得急出泪来:“昨日你来说此处有水,可以开井,怎得今日就不成,可见你是骗我。”

      姓周的师傅自然是不承认:“哪个唬骗你来,昨日见这处地疏松,掘了二尺便有水渗出,今天足足挖了一丈深也没有水影,这,这,怪不得我呀。”

      那妇人见事不成,更不能放他走:“你得把那十文钱还我,今年的年成眼见是不得好,你这挨千刀的骗子,赶紧将钱还予我!”

      “泼辣妇人,快些松手,你也不怕被人瞧见说闲话”,周姓师傅见不得脱身,忙拿出些不好听的话来讲。

      “有甚闲话可说,倒是你收了钱却没干事,又不肯退我钱,我要带你去见官”,那妇人自是不能轻饶了他,围着的人也喧闹起来。

      田诚见有些骚动,忙对尹复道:“父台稍候,我见那处似乎是余家的媳妇陈娘子在与人争执,她家男人外出帮工,又与我是同村的,我先去看看。”

      田诚拔腿过去,见是因打井不成闹到要见官的地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尹复见民众相争,身为父母官,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也拄着拐杖带着沈林二人前去,正巧听见陈娘子怒道:“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现下便随我去官府!”

      尹复轻轻嗓子,整肃仪表,正声问:“何事?”

      打井的周师傅见又围上三个人,恼羞成怒道:“哪里来的老头,还不快给我滚开!”

      田诚听见这话,忙制止姓周的师傅:“打井的师傅,怎这般无礼?”

      田诚么,却也有点小心思藏着,没直接报出尹复的名讳。

      林致和心知,田诚有意叫那打井师傅惹尹复生气,好叫尹复等会偏向那位三十岁左右的陈娘子。因担心尹复生怒而有失公正,林致和便往前一步,赫赫然立于尹复身侧,语带威严:“本地知县尹复在此,休得无礼。”

      那打井师傅此刻很有些恨自己时运不济,怎么就撞上本地主官?

      虽未见尹复带着衙役,但身侧高大的男子不怒自威,那女子面容冷肃,瞧着也不好相与,当然需得先服软:“老父台,小的名叫周洛,靠打井谋生,昨日陈娘子付我十文钱,着我来她田前打井。我今日使锄镐掘了大半日,只是田里确实无水,这叫我没个奈何。”

      陈娘子听周洛只说对他自己有利的,心下更怒,但也知现时不是争嚷的时候,虽方才拉扯得面红耳赤,但仍是定好心神,朝尹复福过一礼,开口道:“回父台的话,民妇姓陈,名雪兰,嫁与三图村余柏华为妻。因着没有雨水,我这处田又与水渠隔得远,民妇昨日便请周师傅来勘井,昨日说是可行,我便下了十文钱的定,只今日来,我也跟着忙活半日,却连点水汽都没见到。我便叫周师傅将我的定金还我,他又不肯,所以有些争执。”

      尹复问她:“陈雪兰,如今你可还要周师傅为你打井?”

      陈娘子忙迭声回他:“自是需要,不然这秧苗皆要干死。”

      尹复又问向周洛:“周洛,你能否在这田亩附近为陈雪兰掘口能出水的井?”

      周洛其实昨日也有些拿不准的,但为着赚钱,他便信誓旦旦地答复了陈雪兰,只是今日这情形,他不好再夸海口:“这,我愿意是愿意,但这地下有水无水,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尹复没再问当事方,反而问起若朴,“若朴,你瞧这处地下可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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