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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行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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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风和日暖,翠鸟啼鸣。
成安王府外停着两辆马车,双骏骈驾,高轩鎏金,锦幔垂玲。
车驾前后各立着三个侍卫,一手牵骏马,一手压在腰间的兵刃上。
不多时,一群人围拥着一绝美女子从王府内走出来。
那女子身披猩猩毡大红斗篷,内里着一件嫩鹅黄宝相暗纹云锦裙,脚蹬一双浅棕羊皮小靴,灿若玫瑰,明艳动人。
正是那长赢郡主姜鸢。
她抬脚刚踩上脚凳,便被一旁嘟嘴蹙眉的姜瑜拽着手向后趔趄一下,身后众人忙伸手扶着。
“阿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求你了。”姜瑜双手摇着她的手臂,恳求道。
她撤回脚挣了挣手,但姜瑜握的太紧,一时竟挣不开。
从昨晚一直缠到今日,还没死心。
姜鸢叹了口气,垂眸看了他片刻,终是没忍心再拒绝:“木香,去给阿瑜收拾几件衣袍。”
“谢谢阿姐!”见她终于答应姜瑜兴奋地抱住她,随即抢先登上马车,生怕她反悔。
姜鸢轻笑一声,借着嘲风伸出的手也进了马车,一面道:“苏木坐后面那辆,等木香回来就出发。”
苏木应声去了后面的马车。
未几,木香提着一个包袱回来,嘲风遂跨鞍上马,高声道了句“走”,一行人便出发向城外去,只留下方时安及一众丫鬟站在原处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
他们此行是去看柳梢的。
柳梢去年岁末便去给外祖母侍疾。
按理说不该她侍疾,但她母亲还在世时,受了外祖家许多银钱上的支持,而且她同外祖母的感情也深厚。
另因她舅父前几年病逝,舅母又体弱多病,人口稀疏,现只有一子撑着门面。
而他又自小被宠溺纵容,任意施为。如今祖母病了还是照常的观花会酒,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实在不放心,于是违拗父亲继母,硬是前去侍疾,这一去便去了三个月有余。
先时姜鸢去信问过,知道她外祖母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就决定带上苏木一同去看看。
不过,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柳梢外祖家在锦州。
所以让她萌生了亲自去一趟的想法,而且这理由非常正当。
这一去少说得一个月,她自然要禀明皇上和太后,也实话告诉了皇上此行的目的地。
皇上并未阻拦,反倒还让她在锦州多住些日子,暗暗提示她记得盯着沈晔。
于是在沈晔出发后的第五日早上,她便带着一行人向锦州行去。
一直行了十数日才终于到锦州。
知道她要来,柳梢早早的就在她外祖家收拾出一处院子给他们住。
她舅母病弱不管事,此前一向是外祖母管家,自她来后管家的事就落在了她肩上。
所幸薛家的人都肯听她的,倒一切顺利。
只独她那表哥薛含璋,虽不会为难她,但终日招猫逗狗,使钱无度,无论如何劝说都嘻笑自若,不当一回事。
说得多了,他还未曾有何反应她自己便已经嫌自己烦了,干脆也不再劝,随他去。
反正他家财万贯,又是锦州城商会成员,想来还能挥霍不少年的。
她一边给姜鸢斟茶边道:“我要照顾外祖母,所以一直住在她院里,你同阿瑜住在这,若有需要的就遣人告诉我。”
她原想今晚同姜鸢宿在一处,但这两日薛老夫人的病又严重了些,实在不敢离开。
姜鸢拉过她的手,几个月没见,她消瘦了许多。
见到她时脸上虽泛着喜悦,但眉头一直未曾舒展,知道她心系外祖母的病,便不再耽搁,忙嘱了苏木跟她一起回去老夫人的院子看诊。
半个时辰后,苏木方才回来,同她道:“已经看过了,也开了药方。薛夫人的病倒还好,只要多休息不劳心,很快就会好。薛老夫人若是用药提着,或许还能熬到今年秋。”
“枝枝知道了吗?”
“同她说了,她早也有了准备,倒没甚大反应。”
姜鸢轻叹口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任谁都会面对的,柳梢一向透彻,她其实并不担心她会陷于悲伤之中。
她担心的是若柳梢的表哥薛含璋牵涉到盐运司贪污的案件中,她要如何面对她呢?
薛家是锦州城商会成员之一,而商会主管城中盐、茶、铜等重要物资的售卖,同盐运司有着重大关系。
若真如陈安丰所说的盐运司贪污受贿,那行贿之人可想而知。
一进城,她便让嘲风去探查锦州商会情况,没有随他们一同住进薛府,待到他摸清情况后,或许她才想的好要不要告诉柳梢此行真正的目的。
住进别院后的头两日,姜鸢姐弟几乎都待在院子里,苏木则同柳梢一起在薛老夫人那儿守着。
她去看望过一次,见老夫人睡过去了就没在那多留。
回到院子时,正见一身着丁香色锦袍,约莫二十一二岁的男子,站在院中同姜瑜说话,只见姜瑜扬着下巴,十分骄傲的说:“那是当然!我阿姐就是京都最美的!”
她轻笑一声,唤他。
见她回来姜瑜忙冲到她身侧,回看向那人。
那人躬身作揖,涎笑道:“见过郡主。郡主来了几日含璋才来拜见,还请郡主莫怪。”
“我同枝枝是好友,你既是她表哥,自然也算是我半个兄长,薛表哥不必客气。”姜鸢温声笑道。
一旁的姜瑜扁着嘴抬头看她。
他不喜欢面前这人,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转回头瞪着薛含璋。
“既然郡主表妹这么说了,那表哥自当对表妹、表弟尽心才是。”
“谁是你表弟!”姜瑜不悦吼道。
他仍旧嘻皮涎脸,也不理他,冲姜鸢道:“表妹逛了我家这宅子没?后面有个花园,这几日天气好刚好开了许多花,表哥带你去逛逛?”
“好啊。”姜鸢笑道,手悄悄捏了一把姜瑜的手臂,示意他别反对。
姜瑜向来是唯姐命是从的,也知道姐姐这态度一定有她的用意,遂只得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在园中逛了一会儿,苏木便寻了来。
薛含璋知道他是郡主带来给老夫人看病的大夫,忙热情的拉着他嘘长问短,要请他喝酒吃茶,好好感谢一番。
苏木淡淡地回他不必请客,他只是奉命行事。
想抽开手,半天也没抽出,不得已给姜鸢使眼色求助。
姜鸢瞅瞅一脸无语的苏木,又瞅瞅满面含春的薛含璋,直觉得奇怪,一时又说不清哪里怪,犹犹豫豫地思索着。
“阿鸢,”苏木见她没反应,柔声道,“你早上不是说没睡好,我陪你回去再休息会,晚一点我还要再去看老夫人,就不能哄你睡觉了。”
听他这话姜鸢不禁睁圆了眼睛。
她何时需要他哄着睡觉啦?
苏木见她还在疑惑的看他,随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又一个劲的冲她挤眉弄眼,看的姜鸢差点笑出声。
这人今日是怎么了?倒有点方时安上身的感觉。
她还在思忖着,苏木那方已被松开了手。
薛含璋抱臂倚在花架上,遗憾地慨叹:“唉,可惜了可惜了。”
姜鸢待要问他可惜什么,便被苏木连拖带拽得快步离开。
等到了别院,见一向温柔的苏木一脸恼怒之色,不由得怪道:“刚刚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了这是?”
那些话听着不清不白的,她倒是没什么,反正名声一向不好,但这话从苏木嘴里说出来就十分怪异了。
苏木瞟了她一眼,垂下头没吭声。
倒是坐在一旁的姜瑜一面朝嘴里塞进一块点心,一面说:“那人占苏木哥哥的便宜。”
“什么?”姜鸢惊讶地瞪大双目,看看还在吃点心的姜瑜,又看看脸上泛着愠怒,嘴巴抿成一条线的苏木。
“我看见了,他摸苏哥哥的腰。”
“阿瑜!”苏木出声阻止,脸色微微有些红,气的脸红。
姜鸢长长地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何突然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他在向薛含璋表明他是郡主的人,不是他能动歪心思的。
姜鸢忍不住笑出声,好一会儿才止住。
苏木被她笑的脸色由红变白又变黑,圆睁着眼瞪她。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当初苏木说沈晔没有断袖之癖,她想象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出沈晔顶着那张冷漠的脸做这样的事。
不由得就更觉得今日之事好笑了。
之后几日,为防止再被薛含璋骚扰,苏木每每去给薛老夫人施针都会把姜瑜带上,姜瑜虽小,但毕竟是世子,他自然不敢冒犯。
而柳梢也终于得了几日空闲,带着姜鸢逛了逛锦州城。
锦州地处南北漕运之咽喉,江海通津之要地,千灯夜市,笙歌通宵,姜鸢觉得倒比京都还要繁华富丽。
看着这半条河的河灯,不禁慨叹:“若是在这锦州城生活,倒也不错,楼台林立,百姓富足。”
“也不尽然,”柳梢努努嘴,趴在桥栏杆上,“你没来过锦州不知道,你以为这些河灯是百姓们放的?其实大多是四大家族放的,普通老百姓哪来那么多钱天天放河灯。”
“为什么要天天放河灯?”
“因为有钱呗,哼,有时心情大好还会向河里抛金叶子,引得无数人跳进河里打捞。有人捞到金叶子喜极而泣,有人就此丧了命,在他们眼中也如吃饭出恭一般平常。”
姜鸢眉头蹙起,以前倒是有过耳闻,江南富庶之地常会有富人撒金叶子引得他人哄抢,只道是谣传,如此荒谬之事如今才知道竟是真的。
“那,薛家呢?”她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问出口,也好探探柳梢对薛家的态度。
柳梢的态度有些让她意外,她不屑地说:“一丘之貉罢了。”
“那你对四大家族了解多少?”
“四大家族组成的商会是整个锦州城的商业脉络,他们控制着一系列榷货物资的售卖权。商首是马家,其余三家即薛、施、金,听说商首之位是谁对商会贡献最大就谁来做。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哦,还有,我舅母是马家现任家主马谦的亲妹妹。”
姜鸢思索片刻,又问道:“四大家族关系如何?”
“马薛两家毕竟姻亲关系,况且薛家只有我表哥一脉,关系自是不差。马家和施家也差点结亲,不过还没结成施家的长子就病故了。至于金家嘛,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应该是四大家族里最底层的,没啥分量。”
“既然四大家族是锦州城大乡绅,那应该和官府关系挺好的吧?”
“不清楚,没听我表哥提过。”
姜鸢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还在沉思着,柳梢指了指远处,拉着她的手,嘻笑道:“走吧,咱们再去那面看看。”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姜鸢不由得有些酸涩。
她对她一向知无不言,如今自己对她不仅隐瞒目的多方试探,日后还可能会让她外祖家就此湮灭,心中不禁有愧。
只期望薛家不要牵涉过深,还有回头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