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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能怎么办?宠着呗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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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司千户孙齐由,人称老孙,四十多岁,相貌普通。
却也正因为够普通无论潜入哪里都不易让人注意,曾经在这个方面得过许多功绩。
此次出行沈晔也正是看中他这个长处,遂让他一起随行。
临近锦州城时他改道朝南又行一百二十里地,去到了阜安盐场。
锦州城官盐皆由阜安盐场领取,所以要查锦州的官盐贪腐一事,必得先确定盐场实际产量。
在潜入阜安盐场的两个月中,孙齐由同盐场灶户打好交道,又以那张滑舌油嘴成功赢得盐课司场大使的欢心。
期间常常买些好酒贿赂场大使,一来二去,时间虽短却也混成了场大使的心腹,因此成功获知一些隐秘信息。
阜安盐场每年盐产量一万二千引,实际煎出的量只多不少,基本每年可达一万五千引,但上报的产量只有八千六百引。
至于多出的量据场大使透露,每每锦州城的盐商来领盐,都会比盐引上实际所写盐量多出一千多引。
早些年私扣的盐量还没有这么多,盐课司内互相勾结,私扣一些盐量私发私贩,却也赚得盆满钵满。
迟家逐渐强大后,私联盐课司达成交易,私吞的盐量逐步加大。
之后连带着另外四家也逐渐富足,组成了锦州城最大的商会。
直至贾守正就任盐运司盐运使。
开始碍着与迟家的关系只能收些许贿赂,待迟家一亡,私扣的盐引也越来越多,这两年已达六千引之多。
而且贾守正异常严苛,不允许盐课司私贩盐引,只能将所扣的盐给到锦州的那几个大盐商。
虽还能收到常例,但同迟家当商首的那几年实在不能比。
场大使和其他几位同僚身份卑微,敢怒不敢言。
于是这些年尽把怨怒转接到了灶户身上,千方百计的压榨灶户。
不仅克扣工本米、随意打骂训斥,还逼迫他们交孝敬钱,否则就不给柴草、不登记产量。
灶户无奈,为了活下去只得打落牙齿往肚中咽。
先时孙齐由以补逃灶空额混入灶户中也被欺压过,后面送了场大使许多银钱、好酒好菜,再加上很会拍须溜马才脱离打骂压榨处境。
但这些日子时时能看到别的灶户被欺负的情况,甚至亲眼看到过一个试图反抗的年轻一些的灶户,被活活打死。
而他也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他同沈晔禀述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四十岁男人眼圈泛红,心中愤怒、不甘,还有懊悔。
禀明情况后又自请返回盐场,搜寻私账簿册。
沈晔也有此意,遂答应了他。
房间内静默了一会儿,忽尔响起姜瑜有些稚嫩的声音:“那些盐商明明有那么多盐,为什么还说盐量不够,将盐卖的那么贵?”
先前他听到一耳姐姐和苏木在讨论盐价,当时只道是盐商也没存盐,如今听了这些,实在想不通。
沈晔同他解释:“人心不足罢了,多出的盐引对他们来说不算多,毕竟几方分配后也只多了一千多引。他们能在几年间就成为锦州极富人家,光靠这多的一千引可达不到,制造盐荒抬高盐价必是一大主因。”
“那百姓们买不起盐怎么办?”
“吃淡食、买私盐或是刮土盐,但无论哪一个都有性命之忧,也不是长久之策。”
“那就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姜瑜气得脸都红了,转头对姜鸢道:“阿姐,要不让嘲风哥哥去打开他们的盐仓吧,官府不管我们管!”
姜鸢伸手轻抚他头顶。
阿瑜现在还是一个天真的少年,但她相信日后他定能成为一个善良正直,心中有百姓的好王爷。
就同太后身边那些嬷嬷口中的成安王——他们的父亲一样。
“阿瑜,那些坏人的盐仓终会打开,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姜瑜急切地问。
“就快了。”
是的,快了,只要证据确凿,他们就会立刻收网,还这方百姓一个合理的价格。
一行人并未在食肆待多久,说完事后又小坐了一会,姜鸢便起身准备回去。
她并未询问沈晔施家打算怎么解决马谦,毕竟结果都只有一个,只希望马银芳能挺过去吧。
刚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从木香手中一个包袱里翻出一副黑色水牛皮兽面纹压花护腕,递给身后的沈晔。
这护腕原是她看着花纹很喜欢,虽是男子所用的款式,但还是没忍住买了。
刚刚突然想起这护腕同沈晔还挺搭的,便想送给他好了。
沈晔看看护腕又看看她,也不伸手去接,竟直接解开自己的护腕,手伸过去,将手腕横在她面前,含笑看着她。
看明白他意思之后,姜鸢瞪眼看他,想回他一句“爱要不要”。
片刻后又在心中劝自己:“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能怎么办?宠着呗。”
边想手也忙活起来,系好一个又主动将他另一只护腕解开,再将新的戴上系好。
沈晔微低着头,一双眼一直亮亮地盯在她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两只护腕都系好后,姜鸢捧着他手腕,左看右看,对自己的眼光甚是满意。
不由得抬眸笑着看他:“怎么样,我的眼光很好吧?”
不待沈晔回答,边上的姜瑜拽她的袖子,扁着嘴:“阿姐,我也想要。”
这护腕只此一副,送都已经送出去了,总不能再要回吧?
姜鸢揉揉他脑袋,敷衍道:“等回京都阿姐亲手给你绣一个。”
姜瑜的嘴扁得更厉害了:“那还是不要了,你绣得太丑了。”
“你说什么?!”她一把捏住他腮颊,佯装生气。
“本来就是嘛,别人都笑话我。”
她想起好像确有此事来着。
那次她辛辛苦苦给姜瑜绣了个香囊,他乐呵呵的带着出去找朋友玩,结果被他们取笑香囊太丑,哪哪都丑。
姜瑜一气之下同他们扭打了一番。
虽然之后再未带过那个香囊,但还一直收着,同那些朋友也再未一起玩过。
那可是她第一次好不容易耐下心绣的,她心里也委屈,文武不通就算了,连针黹也做不好。
不过她心态好,不会就不会,又不是大事。
遂将针线通通抛得远远的,再未拿起过,刚刚也只不过随口搪塞一下罢了。
姜鸢松开手又揉了下姜瑜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同沈晔道别后便领着其他人回了薛府。
之后几日她一直在等马家的消息传来,不过倒先等来了薛含璋的坦白。
这晚夜色正好,薛含璋邀她在院中对月小酌。
喝了几杯后一敛面上的嘻笑,站起身跪在姜鸢脚边,拽着她的手,恳切地说:“郡主可还记得那日你说的话?”
她故作不记得的样子,反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可以不做别人鞋底的泥,我当时装作没听进去,那是因为我怕,我怕死,郡主,我知道你深受皇上宠爱,就连一些公主也比你不过,你帮帮我好不好?就算是看在枝枝表妹的份上。”
他眉头深锁紧紧看着她,眼中满是恳求,手上的力气也很大,握得姜鸢有些发疼。
她转回头不再看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半晌方淡淡地说:“行了,起来说吧。”
薛含璋忙应声坐回到圆凳山,端起面前的酒笑着要敬她,见她不理会,讪讪笑着自己饮尽。
“直说吧,薛表哥。”姜鸢刻意加重了称呼,淡淡地看着他,“你怕什么?”
薛含璋四下看了一圈,郡主的侍卫守在院子外面,想来应该不会有人能靠近。
当下一颗心安定下来,开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爹是两年前过世的,他从小就不能吃落花生,吃了便会全身起红疹,难以呼吸。”
“所以我们全家一向很谨慎,从不会出现落花生。”
“可不知怎的就误食了,下人说是我爹自己从外面买回来的点心。”
“但我知道不可能,因为他每次不得已要在外面吃饭时必得要问的明明白白的,含有落花生的糕点或是汤饭决计不会入我薛家的大门。”
“我当时虽有怀疑,却也不知道我爹究竟同什么人结了怨,直到……”
他双眼紧闭深深地叹口气,半晌才继续。
“直到有次我娘在祠堂祭拜我爹,我想着去安慰一下,走到门外时,我听到她在对着我爹牌位道歉,说什么都是她对不起我爹。”
“我冲进祠堂追问,我娘在我再三追问下终于向我说了实情。”
“我爹,是我娘杀的。”
“什么?”姜鸢惊愕地看他,忽然想起薛夫人是马谦的胞妹,难道……
耳边薛含璋的声音又响起,语气中满满地讥讽。
“为了马家,为了她嫡亲的兄长,她便能狠心将结发二十余年的丈夫杀了,真可笑。”
“带回来的糕点只是幌子,我爹是被束了手脚,迫着吃下一捧落花生的。”
“我娘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我知道马谦定也在,可都这样了我娘还袒护他,矢口否认。”
“唉,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呢?”他仰天长叹,“那可是我亲娘啊,我总不能为了给亲爹报仇杀了亲娘吧?”
“所以我装聋作哑,反正,有钱花,还不用被亲爹唠叨我那癖好,也挺好。”
说罢自斟一杯酒后一饮而尽。
姜鸢疑惑地看着他:“你娘为了他兄长会杀你爹,我却不相信她会杀你,你怕什么?”
“万一呢?!”薛含璋面目忽地狰狞起来,语气也变的阴森森。
“马谦的为人郡主不知道,他可是敢勾结匪徒抢劫盐运车的狠人,我爹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被灭口的!”
“抢劫盐运车?”姜鸢故作惊讶,沉思片刻后问道,“你娘告诉你的?那马谦可知你已经知道实情了?”
“我娘应该没告诉他,否则我应该早死了。”
“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帮我杀了马谦。”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带一丝感情。
姜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我不相信你只是因为这个,才要杀马谦。”
“哈哈,还是瞒不过郡主,”薛含璋笑着摇摇头,叹道,“不仅仅因为这个,是他逼迫我娶马银芳。”
“郡主应该知道吧,我不喜欢女人。他马家没有了儿子,就想让我这个外甥入赘过去,也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拒绝他便当众羞辱我,郡主应该都想不到那些话有多难听。”
他每每闭上眼都能看到自己赤着一张脸低着头站在马谦面前,耳边一遍一遍回响他那些难听至极的话。
他再不济,再厚颜无耻,也有他自己的尊严,如今在别人面前再难抬起头!
他恨极了马谦。
“你想让我帮你,可以,不过,”姜鸢柳眉微挑,“我有什么好处?”
“郡主若是帮我解决了马谦,之后咱们再一起合作,那我薛家定能成为锦州首富,到时候郡主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我薛含璋都能给你摘来!”
“你倒是大言不惭,好罢,本郡主便允了你。”
薛含璋得了应允忙笑站起身,又是作揖又是敬酒,好一通感谢。
酒宴结束后,姜鸢就写了封信命人交与沈晔,将事情说了一遍,并让他事成之后先遮掩住,莫让薛含璋知道是施家所为。
沈晔当即回复了送信的侍卫“知道了”。
第二天夜里又亲自来寻她,闲聊了半个时辰,末了又掏出一对金镶宝珠耳坠送给她,方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