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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自打救回顾 ...

  •   自打救回顾锦朝,陈彦允这几日便如同害了什么心病,只要一回府,便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到了夜里,那种失而复得的惶恐更是化作了深沉而极具占有欲的索求。他贪恋着她身上鲜活的温度,仿佛只有肌肤相亲、抵死缠绵,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安然无恙。

      清晨,床内暗香浮动。顾锦朝累极了,身子整个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睡得泛红的小脸,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陈彦允早就醒了,却没起身,只是单手撑着头,目光深邃而餍足地盯着她恬静的睡颜。另一只手却探在被中,仍不安分地一下下摩挲着她温软的肌肤。

      顾锦朝被他弄得微微一颤,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声音里透着慵懒的微哑:“三爷若是精力这般好,不如早些去内阁把折子批了,莫要在此扰人清梦。”

      陈彦允反手将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放到唇边轻轻亲吻,低声笑道:“内阁的事再大,也大不过夫人。我听闻,王玄范的夫人给你下了初七茶会的帖子?”

      顾锦朝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他中衣的领口滑过他结实的胸膛:“是。帖子都送到跟前了,三爷是不想我去?”

      “那倒不是。”陈彦允顺势将人往怀里紧了紧,眉宇间浮起一丝担忧,“文渊阁里那几位的家眷,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年纪轻,我怕你镇不住场子,平白受了她们的闲气。”

      “三爷这话说得,倒像我平日里是个任人拿捏的。”顾锦朝嗔了他一眼。

      “你自然不是,可那些诰命夫人仗着资历,最会拿软刀子割人。你若跟她们起了冲突,吃亏的还是你。”陈彦允叹了口气,“若是不想去,推了便是。我陈彦允的妻子,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顾锦朝心中微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三爷如今正欲在内阁站稳脚跟,我身为阁老夫人,若连个内宅的茶会都怯场,岂不是自绝于京城的贵妇圈?没的叫人笑话你娶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子。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见她主意已定,陈彦允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罢了,晚些时候,我让云亭把那几位夫人的底细、派系连同喜恶,都整理成册给你送去。”

      “这些内宅妇人的弯弯绕绕,三爷上哪儿打听去?”顾锦朝失笑。

      “我自查我的,你且安心看便是。”陈彦允说着,眸色又深了几分,翻身将她压住,声音喑哑,“既然夫人如此有精神筹谋参加茶会,那不如……”

      “陈彦允!”顾锦朝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抵住他的胸膛,连连求饶,“不成了,再闹下去,我后日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陈彦允看着她双颊绯红、楚楚可怜的模样,终是没舍得再折腾她,只低低笑了一声,在她额上印下重重一吻:“好,依你。今日且攒着。”

      ……

      初七日,王府后花园花厅。

      顾锦朝领着青蒲,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月白折枝海棠褙子,头上只绾了一支莹润的极品羊脂玉素簪,清丽脱俗,却又端庄持重。

      花厅内,几位夫人早已落座。坐在主位的正是内阁首辅之妻傅夫人,她半阖着眼,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一副不动如山的做派。坐在她左手边的,便是今日的东道主王夫人。

      “见过傅夫人、王夫人,各位夫人安好。”顾锦朝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平辈礼。

      厅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傅夫人眼皮都没抬,王夫人则端着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姚夫人本想寒暄两句,见上头两位这般神态,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好在下首的何夫人是个圆滑的,笑着招了招手:“陈夫人可算来了,快来我这边坐。瞧瞧这模样,不施粉黛却水灵得紧,叫咱们这些半老徐娘看了,真真是自惭形秽。”

      顾锦朝顺势在何夫人身旁落座,温婉一笑:“何夫人谬赞了。各位夫人气度雍容,皆是锦朝的长辈,锦朝还有许多要向各位请教的地方。今日初次登门,也不知各位夫人的喜好,便略备了些薄礼,还望各位莫要嫌弃。”

      说着,她递了个眼色,青蒲便捧着几个精致的雕漆锦盒上前。

      “陈夫人且慢。”王夫人忽然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咱们这茶会,乃是清雅之交。在座的皆是朝廷重臣的诰命,若开此互赠财物的先例,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言官还不知要怎么编排咱们夫君呢。当初傅夫人立下这规矩时,我还当是多虑,不想今日还真有人要坏这规矩。”

      这话夹枪带棒,分明是暗指顾锦朝一身铜臭味,不懂高门大户的清流规矩。

      傅夫人拨弄佛珠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顾锦朝身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压。

      顾锦朝面色不变,只轻轻让青蒲退下,随后站起身,略带歉意地欠了欠身:“原是如此,是锦朝鲁莽了。收到王夫人的帖子时,见上面未曾提点茶会的避讳,锦朝便依着寻常走动的规矩备了礼。不知者不怪,还请傅夫人与王夫人见谅。”

      她语气柔顺,字字句句却都点明了是王夫人这个东道主下帖子时“疏忽”了规矩,未尽到提醒之责。

      傅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转头凉凉地扫了王夫人一眼:“既是你做东,往后这些规矩,便该提前交代清楚,免得让新客闹了笑话。”

      王夫人脸色一僵,吃了个暗亏,只能干笑着应下:“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一众丫鬟很快上了花器与新鲜的花材。夫人们各自修剪着枝叶,嘴里聊着的看似是家常,实则字字不离朝堂。

      王夫人剪去一截枯枝,慢条斯理道:“听说礼部左侍郎的缺,廷推了两回都没定下来。我家老爷前日还说,曾若愚曾大人乃是一代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大江南北,资历最是能服众。”

      姚夫人立刻附和:“可不是,我家老爷也是这般考量的。”

      傅夫人未置可否,转头看向何夫人:“文渊阁里近来短了几个舍人。我记得你娘家有个侄儿,学问极好,不如叫他去历练历练。”

      何夫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顾锦朝静静听着,心里已然明镜一般。陈彦允昨夜给她的名册上写得很清楚,曾若愚是王阁老一派的门生,而舍人之位则是傅家在收揽人心。这后宅的茶会,分明就是前朝党争的延伸。

      此时,丫鬟们端上了今日的茶点。每人面前都放着一盅炖得晶莹剔透的血燕。

      王夫人见顾锦朝一直没怎么搭话,便将矛头重新对准了她,故作叹息道:“说起来,陈大人的眼光当真独特。顾家虽是书香门第,可陈大人为了求娶陈夫人,竟连傅夫人的大媒都给婉拒了。可见陈夫人好手段,把咱们这位冷面阁老的心都给拿捏住了。”

      这话说得极为恶毒,不仅暗指顾锦朝使了狐媚手段,更是当众挑破了陈彦允曾拂了傅夫人面子的旧怨。

      傅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顾锦朝却不慌不忙地拿起银匙,搅了搅碗里的血燕,抬起头,眼神无辜而惊诧:“大媒?此事锦朝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我只知当初我家老爷求娶时,是亲自备了厚礼,请了首辅大人与傅夫人来主婚的。既是主婚,那点子不凑巧的误会,想必傅夫人这般宽宏大量之人,早便一笑了之了。”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夫人:“倒是王夫人,今日这般煞费苦心地旧事重提,不知是为了替傅夫人鸣不平呢,还是故意在傅夫人面前拨弄是非,坏咱们两家的情分?”

      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恼羞成怒:“你胡言乱语什么!”

      “好了!”傅夫人将佛珠往桌上一顿,冷冷地瞥了王夫人一眼,“陈夫人说得对,不过是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今日是来品茗赏花的,莫要失了体统。”

      王夫人憋得满脸通红,咬碎了牙却不敢再反驳。

      顾锦朝见好就收,垂下眼眸,舀起一勺血燕送入口中。刚尝了一口,她的动作便顿住了,随即仔细端详起碗里的燕窝,眉头微微蹙起。

      姚夫人见状,赶紧打圆场:“今日这点心做得是不错,尤其这血燕,口感绵密,一看就是上品。”

      顾锦朝放下银匙,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疑:“这血燕确实极好,丝丝缕缕红如玛瑙,倒让我想起了一桩旧事。前阵子,有个南洋来的行商,鬼鬼祟祟地拿着几盒极品血燕去我名下的铺子寄售。我瞧着那品相,竟与王夫人今日招待我们的这碗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夫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顾锦朝叹了口气,看着王夫人,语重心长道:“后来我差人一打听,那竟是南洋进贡的贡余之物!这种东西私自流入黑市,可是杀头的大罪!我吓得立刻把人赶了出去。王夫人,您这燕窝是从哪家采买的?可得留个心眼,万一被那些黑心的商贾糊弄,将贡品当寻常燕窝卖给了您,这要是传到锦衣卫耳朵里,可是要牵连王相爷的呀!”

      一时间,整个花厅死一般寂静。几位刚才还夸赞燕窝的夫人,仿佛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立刻将面前的瓷盅推得远远的。

      王夫人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如纸。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充门面偷偷拿出来的东西,竟被顾锦朝一眼看穿了来历。贪墨贡品,这可是大罪!

      “你……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王夫人结结巴巴地强辩,“这、这就是寻常铺子里买的!”

      “是吗?”顾锦朝微微一笑,端庄大方,“那想必是锦朝眼拙看错了,王夫人莫怪。”

      傅夫人的脸色此时已经黑成了锅底。王家贪墨便罢,竟还敢明目张胆地拿出来显摆,险些将整个派系的女眷都拖下水!

      “王夫人,”傅夫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掉冰渣子,“看来你府上的采买确实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今日这茶会,我看就到这儿吧。”

      说罢,傅夫人拂袖而去,连个眼神都没给王夫人留。其余几位夫人也如避蛇蝎般纷纷告辞。

      王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瞪着顾锦朝,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的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声音里透着股激动与敬畏:“太太,陈阁老亲自带了车驾,在咱们府门外候着,说是……说是怕天凉,特意来接陈夫人回府的!”

      走到一半的几位夫人闻言,皆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锦朝的眼神里,不免多出了几分震惊与深不见底的艳羡。朝廷重臣,亲自登门接媳妇,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体面。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般天仙似的夫人,难怪让堂堂阁臣也甘愿放下身段,亲自来迎。

      顾锦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优雅地转身,对着面若死灰的王夫人微微颔首:

      “我家老爷来接了,锦朝便先告辞了。王夫人,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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