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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陈老太太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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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太太斜倚在罗汉榻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堂下跪着的陈玄青,脊背僵直,活像一截枯木。
“……当初说好了在府里筹备亲事,你倒好,招呼不打一个便搬去了值房。”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经年的威严,“听闻你回府取个东西都要避着人,悄悄地走了。这知道的说你差事忙,不知道的,还当是陈家怎么委屈了你这位探花郎!”
陈玄青垂着头,眼睫颤了颤,声音嘶哑:“祖母误会了,孙儿只是……”
话未说完,张妈妈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煞白:“老太太,不好了!顾家人在三太太那儿闹起来了,不知怎的,竟连医女都请了去!”
陈玄青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整个人霍然站起,甚至带倒了身侧的茶几。
“这顾家人真是不消停!”老太太气得拍桌,“朝姐儿昨日才受了风,身子正虚着,怎么又闹到请医女的地步?怕不是真出了什么大岔子?”
还没等老太太发话,陈玄青已顾不得尊卑礼数,甚至没留下一句告退,便撩起袍角,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
院落里,药味与血气交织。顾锦朝扶着廊柱,只觉得脚下虚浮,视线被高热蒸腾得模糊一片。她正欲强撑着回屋处理顾怜的事,斜刺里却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锦朝!”陈玄青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怎么病成了这样?为何还在外面吹风?”
顾锦朝被他这声称呼惊得清醒了几分,待看清来人,脸色煞白如纸:“你……你怎么进来的?快放手!”
她拼尽全力推搡,可病弱之躯哪抵得过陈玄青的蛮力。一阵天旋地转,陈玄青竟不管不顾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放开我!陈玄青,你疯了不成!”顾锦朝气得浑身发抖,这种逾矩的行为若是落入旁人眼中,便是万劫不复。
“我早就疯了!”陈玄青死死箍着她,声音压抑在喉间,“你为什么偏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当年在纪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难道全都忘干净了吗?”
“闭嘴……”顾锦朝的声音戛然而止。
廊道的尽头,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如同一尊浸透了寒霜的石像。陈彦允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戾气。
“三爷……”顾锦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彦允动了。他每一步都踏得极沉,直到走到陈玄青跟前,猛地出手,那力道如铁钳般将陈玄青狠狠掼向一侧,随即将软弱无力的锦朝稳稳扶坐在廊凳上。
他的手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力克制的狂怒。
“三、三伯父……”陈玄青狼狈地站定,声音都在打颤。
下一刻,陈彦允如闪电般出手,五指死死卡住了陈玄青的咽喉。
“呃——”陈玄青的双脚几乎离地,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在窒息的边缘剧烈挣扎。
“三爷!别……别这样……”顾锦朝强撑着去拉陈彦允的衣袖,声音虚弱,“祖母和二伯母还在里面……不能声张……”
陈彦允的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终于收回了力道。陈玄青像一袋麻袋般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滚。”陈彦允吐出一个字,冷冽如刀。
陈玄青抹掉嘴角的唾沫,看着陈彦允眼中的鄙夷,那一刻,积压多年的自卑与嫉恨终于冲破了理智。他猛地抬头,盯着陈彦允,笑得凄厉:“凭什么?三伯父,你凭什么这般高高在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内阁首辅的得意门生,是这陈家的主子,就能生杀予夺?”他指着顾锦朝,声嘶力竭,“可你知不知道,她先喜欢的人是我!是你横插一脚,仗着长辈的身份和权势,生生从我身边抢走了她!”
“陈玄青,你住口!”顾锦朝急怒攻心,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背过气去。
“我不住口!陈彦允,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陈玄青双目充血,越说越疯狂,“你当初看我可怜将我带回陈家,不过是觉得我奇货可居。你明知道我与锦朝有情,却故意定下俞家的亲事。你口口声声为了我的前程,其实全是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欲!”
“你以为锦朝不知道吗?她为了见我,不惜去书院,写给我的信我至今都留着!她还为你放了风筝……陈彦允,你玩弄权术、控制人心,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真心!”
陈彦允静静地听着。他的面容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叫嚣中冷寂了下来,唯有眼底的乌云浓得化不开。
在陈玄青吐出下一个字之前,陈彦允已经跨出一步,一记重拳狠狠贯穿了陈玄青的腹部。接着,他反手捂住陈玄青的嘴,在那双不可置信的瞳孔注视下,冷冷地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昏厥过去。
“丢出去。”陈彦允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下人,“今日之事,若有一丝风声漏出去,你们当知下场。”
顾锦朝见他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襟:“三爷,你听我说,我与他……”
陈彦允却像触电般抽回了手。他背对着她,将那只因砸入山石而血肉模糊的手掌藏进袖中。
“我没做错什么。”顾锦朝的心被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刺痛了,积压多日的委屈爆发出来,“你不能因为过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情谊,便这样迁怒于我!”
陈彦允依旧沉默,抬脚欲走。
“陈九衡!”顾锦朝气极,直呼其名,扶着廊柱站直了身子,“你今儿要是就这么走了,往后也别再回来了!”
陈彦允的身形猛地顿住。他转过头,月色与灯影交织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显得格外凄清。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狼狈,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挫败。
“我也想过要平心静气地待你……”陈彦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可我做不到。”
说罢,他不再停留,像是在逃离什么一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雷声先至,大雨随后如注。
陈彦允在雨中疾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发烫的理智。陈义带着人在后面拼命追赶,却不敢靠近分毫。
到了宝相寺禅房,陈彦允已是一身狼狈。他挥退众人,独自坐在窗前对月自酌。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提笔落墨。在那宣纸之上,顾锦朝的一颦一笑跃然纸上,可画到一半,他却想起了陈玄青说的“风筝”,想起了那句“以家为客”。
“刺啦”一声,那张价值连城的宣纸被他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三爷,江先生来了。”陈义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
江严推门而入,见陈彦允已有七八分醉意,低声道:“王玄范那边果然动了,不仅勾结了真定府的响马,还派了人盯着咱们。您看,计划是否要缓一缓?”
“不必。”陈彦允端起酒盏,眼神犀利如隼,“就照原定的办。王家这条毒蛇,该拔牙了。”
江严应声退出,陈义却硬着头皮凑上来:“三爷……青蒲说,太太在府里一直等着您。滴水未进,也不肯合眼……”
陈彦允捏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冷笑道:“她那样性子的人,才不会为了这点事折损身子。”
“您不回去瞧,怎么知道?”陈义豁出去了,“这事儿真不赖太太,这些日子她能避则避,是玄青少爷非要……”
“非要逼她,是吗?”陈彦允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寒芒乍现。既然避不开,那便彻底斩断。
翰林院的值房内,陈玄青面色如土,形容枯槁。
门被推开,陈彦允带着满身的酒气与寒意走了进来。
“我已经去信俞家,你与晚雪的婚事,就此作罢。”
陈玄青如遭雷击。
“这京城,你也别待了。我已经报了吏部,将你外放地方。”陈彦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心性偏激,今日若非我在,锦朝的名节便毁在你手里。陈家,留不得你这种祸害。”
“不……你不能这么做!”陈玄青激动地跌下床,死死抓着陈彦允的衣角,“我是探花,是天子近臣……三伯父,求你,我知错了!”
陈彦允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声音冰冷入骨:“王玄范已经在查你生父当年的旧事,让你离开,是对你最后的慈悲。”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陈玄青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凄绝而荒诞。